第四十七章 脊骨斧、血槽空与那声“朔哥哥“ (第2/2页)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命线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金红色的光从两人掌心同时炸开,马兰心的血珠在指尖悬了一瞬,然后滴进了石碗里。
嗤——
血珠碰到碗底干涸血迹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石碗里的暗红色痕迹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马兰心的血被瞬间吸收,碗壁上那些三百年的陈血开始发亮,慢慢融化成了液态。
秦朔也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他的血滴进碗里,和马兰心的血融在一起,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把整个洞厅照得透亮。
“双生脉血,合二为一。“马兰心的声音有点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命线共鸣带来的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感。她端起石碗,走到斧头前,把碗里的血均匀地抹在了斧刃上。
血一碰到斧刃,缠枝纹里的金粉就活了。整把斧头开始剧烈颤抖,三百七十一个椎骨同时发出“咔咔“的响声,像三百七十一个人同时在伸懒腰。斧刃上的暗青色石头慢慢变成了金红色,像烧红的铁,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成了。“秦朔伸手握住斧柄——
骨节硌在手心里的感觉,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像握着三百七十一个人的手。他举起斧头,斧刃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野兽,终于醒了。
马兰心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举斧的样子,眼底有光。
“你举斧头的样子……“她轻声说,“挺好看的。“
秦朔低头看她。洞厅里的金红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忽然凑近,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你笑的样子也好看。“他说。
马兰心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浅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释然的、弯了眼的笑。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很轻,没留印子,但秦朔的耳根还是红了。
“标记一下。“她退开半步,嘴角翘得老高,“省得你待会儿举着斧头忘了自己是谁。“
“……你属狗的?“
“你管我。“
身后传来周明“呕“的一声:“俺的烤肠都要吐出来了。“
达瓦憨憨地笑:“挺好的,挺好的。“
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藏酋猴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斧头旁边,围着斧柄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斧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呼噜。
但就在这时候——
斧刃上的金红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灭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洞厅最深处的岩壁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
不是之前牛粪堆底下那种根须的搏动。这个声音更沉、更慢、更古老,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咚。咚。
斧头上的三百七十一个椎骨同时发出了“吱呀“一声——不是震动,是……痛苦的声音。像三百七十一个人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下面还有东西。“秦朔的脸色变了。他举起斧头,朝洞厅深处照去——那里不是岩壁,是一个更大的、向下的洞口,黑得连手电光都照不到底。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每跳一下,斧刃上的金光就被压暗一分。马兰心的命线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烫,是一种带着召唤意味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拽着的烫。
“斧头缺的不是血。“她突然明白了,声音在洞厅里带着回音,“斧头缺的……是'刃'。这把斧头能斩断根须,但斩不断'根'本身。下面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根'。太奶奶把它封在了最底下,用三百七十一个脊骨做了一把永远砍不到它的斧头。“
她看向秦朔,脸色苍白。
“要砍它,得下去。“
秦朔握紧了斧柄。骨节硌在掌心里,三百七十一个矿工的名字像火一样烙在他的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兰心,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明、达瓦、格桑梅朵和藏酋猴。
“你们留在这儿。“他说。
“放屁。“马兰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命契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俺也是。“周明把破秋裤往腰上一系,“俺是官方的,俺得去。“
“俺的烤肠筐还在。“达瓦憨憨地笑了笑。
格桑梅朵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马兰心旁边。
藏酋猴跳回达瓦的肩膀上,爪子抓得更紧了。
秦朔看着他们,喉结滚了一下。他没再劝。
“走。“
五个人加一只猴子,顺着向下的洞口,一步一步地往地心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声就更响一分。斧刃上的金光越来越暗,但没人停下脚步。
走到大约两百级台阶的时候,马兰心突然停了下来。
“秦朔。“她小声叫他。
“嗯?“
她伸手,从他后腰的衣服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半截太奶奶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从格桑梅朵那里到了她手里。她把红绳绕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太奶奶的红绳,我阿妈说过,是绑命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台阶间回荡得很清楚,“我绑你手腕上了。你死了,我跟着。你活着,我陪着。“
秦朔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她。
“你也是。“他说。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不是轻触,是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的那个吻。命线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致,金红色的光顺着台阶一直照到了最底下,照出了那里等着他们的东西——
不是根。
是一颗心。
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跳动着的、像房子一样大的心。心的表面爬满了缠枝纹,纹路里嵌着无数个铜矿牌,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心的正中央,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和秦朔手里一模一样的斧头——但那把斧头的斧刃是断的,断口处还沾着干涸了三百年的血。
那颗巨大的心,正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跳着。
每跳一下,秦朔手里的斧头就颤一下。
像在回应。
像在求救。
像在说——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