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分钟以后 (第2/2页)
屏蔽罩下共有十二个焊点,其中四个接到麦克风与时钟,另外八个通向一枚重新封装过的芯片。芯片表面的编号被磨平,不是被火烧掉的,而是有人在装机前主动处理过。
模块没有手机卡,也没有可识别的无线标志。它刚才若接收过声音,只能连接附近某个他们看不见的节点。
许照把路由器日志按时间展开。录音笔第一次亮起前后,确实有不到两千字节的陌生数据经过;胶带录音出现时也有一段同样长度的交换。数据量装不下一段完整音频,更像设备先报出状态,再从别处取得一个很短的结果。
进一步重复后,结果没有改变。它对硬币与随手抽取保持沉默,却能捕捉他们已经形成的习惯。许照把“随机无输出,习惯可能输出”记进测试表,仍只标作暂时观察。
“也许只是录音延迟。”老贺说。
“延迟会把声音放晚,不会放早。”
“那就是你困糊涂了,先说了一遍自己没记住。”
许照把两段带时间的录像摆在他面前。
老贺沉默片刻:“我年纪大,看不懂。”他说完便回里间睡觉,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别拿出去乱试。”
老贺扶着门框,没有再装作看不懂:“一杯咖啡倒了可以擦。下次它要是叫你拦车、开门,先想清楚那句话是在救人,还是在推着你走。东西能修,人别拿来试。”许照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担心。
他把老贺的原话也写进测试规则,没有只答一句让人放心的话。录音笔留在谁手里、出了问题先找谁,都还没有决定;但至少从现在起,任何涉及人的测试都不能由一个人临时起意。老贺看见他写完,才松开门框。
“知道。”
他没有睡。录音笔被拆成三部分摆在防静电垫上。线路能看懂,供电能看懂,通信芯片的接口也能看懂。越是如此,中间那件无法解释的事越显得刺眼。机器应该给明确答案。这支机器却在告诉他,一个尚未发生的答案。凌晨两点,许照给室友陆野发了张主板照片。
他没有把“未来”两个字单独发出去,而是先问陆野能不能判断一块无标识通信模块的协议。他们同寝两年,许照从未为了恶作剧在凌晨两点发一张完整线路图。那张照片已经足够反常,他没有再解释。
陆野是计算机系的,长期把“马上睡”理解为“再开一局”。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
“这是什么设备?”
“录音笔。”
“你拆别人录音笔做什么?”
“它刚才说了七分钟后的话。”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许照。”陆野打来语音,“你是不是连续上班太久了?”
“我有录像。”
“精神状态异常的人也会录像。”
许照挂断语音,把两段视频发过去。陆野这次沉默得更久。
“别动。”他说,“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陆野穿着拖鞋出现在维修店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像一把坏掉的刷子。他把视频逐帧看了三遍,又检查了手机时间、文件元数据和店内监控。
接触原文件前,陆野先让许照把三份校验值念给镜头,又复制一份只读备份。他没有因为两人关系近就跳过步骤:“要么把它当真查,要么现在回去睡。最麻烦的是嘴上说不信,手上却按着相信的方式行动。”许照把备份卡交给他,没有反驳。
他先确认两个录像没有断帧,再把手机、电脑和监控的时钟误差排成一列。随后,他让许照复述同一句话,用频谱比对声纹。复述的波形很接近,却没有提前录音与现实录音那种几乎完全一致的气息变化。
“不是你后来模仿出来的。”陆野说。
他又检查店内路由器。二十三点十二分左右确实有一个陌生设备短暂接入,只交换了不到两千字节的数据便消失。访问记录没有目标域名,也没有常见协议标记,像对方只来确认一件东西是否已经开机。
“视频没剪。”他说。
“我知道。”
“但它不可能知道未来。”
“我也知道。”
两个人坐在工作台前,第一次对“不知道”这三个字达成了一致。陆野接上数据线,试图读取固件。系统没有识别出设备,网络监测窗口却忽然跳出一条连接记录。
这一次,店内路由器没有新增接入设备。也就是说,记录可能来自录音笔自己的隐藏模块,绕过了他们能看到的网络。一个没有名称的无线节点,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陆野及时截住了一小段握手数据。绝大部分字段都被加密,唯一可读的是两个字符:E7。
许照看向录音笔。蓝色光点的闪烁第一次有了固定节奏,七下为一组,停顿,再重复。陆野立刻拔掉数据线。连接记录中断,蓝点却没有熄灭,说明电脑只是触发条件,不是它真正依赖的通道。
他拿来一只金属零件盒罩住录音笔。监测窗口安静下来;盒盖刚掀开一条缝,同一个节点再次出现,信号强度比刚才更高。
“附近有东西在等它。”陆野压低声音,“也可能一直在找它。”
许照想起送修单上只剩的那个“沈”字,又想起主板上被主动磨掉的编号。有人改装它,有人把它送进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却两三年没有来取。无论最初的主人知不知道,它都不是一支偶然坏掉的普通录音笔。
陆野保存抓包记录,把电脑切到离线:“E7像设备编号,也可能是调试版本。如果接下来出现控制指令,不要按。”许照没有碰按键。金属盒旁却响起一声短促电流音,像远处那个节点已经完成了确认。录音笔的屏幕重新亮起。蓝色光点下方出现一行英文:
E7-DEBUG。紧接着,第二行文字缓慢浮现。TERMINAL ONLINE。终端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