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先把谁的钱写清 (第2/2页)
“我先复测,够一车再回。”霍远山把话说到这里,没有为了保订单先答应。
电话挂断后,罗静把重做的三本账摊在柜台上:“第一车有账,第二车才不是重新碰运气。你现在缺的不是胆,是稳定的样品、车和买方。”
霍远山回村时,盛丰的新木牌已经挂好。高建设在站门口点现金,第一户过完磅便拿到钱。看见霍远山,他没有讥讽,只把一张结算票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永顺的价降了吧?”高建设问。
霍远山停下自行车:“你消息挺快。”
“厂里一天吃几百吨,缺你这一车时给高价,不缺就把你放回地上。”高建设朝排队的三轮看了一眼,“盛丰有仓、有钱,也有常年合同。你替人多卖两分钱,做不成一门生意。”
这次他说的是实话。第一车的八百六十元证明一个机会存在,却没证明机会能重复。
霍远山回到院里,把四十二只旧样品袋全部从屋檐下取下来。卖过的、没卖的、需要重新检测的分别放到三边,又在黑板上写下明天要跑的六个村。
把首车账补齐时,罗静又倒查了装车前那张确认纸。她当初抄了三份,一份给粮主代表,一份交霍远山,一份夹进自己的账本;还在“亏损承担”下面留出空格,要求装车前把比例补齐。若不写,赚钱时所有人都记得自己出过力,赔钱时却会突然只记得霍远山说过“我来办”。
四十二户中有人只卖三百多斤,有人卖两千斤。若按户均摊车费,小户吃亏;若只按斤数分,又无法体现谁先垫付了装卸和电话费。罗静最后把粮款按实际净重结,公费用按净重分摊,霍远山与马小军的组织劳动只在买方成交后收一笔提前公开的服务费。还没赚一分钱,先把最容易翻脸的地方写清,比在村口拍胸口更像一桩生意。
装车前,霍远山挨户让人看自己的数字。有人嫌麻烦,他仍等对方点头。那半个小时没有让麦价上涨,却让这车粮将来不论赚多少,都不必靠谁嗓门大来分。
为防口头规则只在罗静账本里有效,霍远山把三份分配纸贴到麦场墙上。每户都能看见公费用、服务费和可能损失,谁有异议在装车前提。有人说村里做事何必这样见外,他仍保留公示:真正伤人情的通常不是事前把钱说清,而是赚钱以后突然多出一个“我也出了力”,亏损以后又少掉一个“这事我同意过”。
装车以后,那三份纸没有收回。粮主代表一直保留到所有人到账,再在背面签“本批结清”。有人笑这是小题大做,罗静仍把复印件归档:一车粮的合作不能只证明大家如何开始,也要留下什么时候真正结束。若以后再组织同一批人,旧账不必靠四十二种记忆重新讲一遍。
西边已经没有雷了。真正压过来的,是一张比昨天更薄的利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