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下一步——慢慢来 (第2/2页)
“嗯……对了,沈钰鑫最近怎么样?”云诗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啊?不怎么样,还是一样的欠揍,不过今天放学我看他走得很急,还去小卖铺买了一堆糖,不知道是要干啥去。”昭曦蓉抢先说。
“嗯。”云诗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等四人离开,病房再次恢复安静。云诗棠把那张纸条重新收好,放进枕头下面。
目光掠过床头的柜子时,她看到了那碗皮蛋瘦肉粥,没记错的话这是妈妈早上就端来的,可奇怪的是,粥还在冒着热气。
云诗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先前一直在睡觉,或者跟朋友们在一起,如今清净下来,再加上粥的香气刺激下,饥饿感爬上胃部。
她很想端过粥来喝一口,可束缚带的长度限制着她的活动范围,让她的手只能抬到胸前,再远就够不着了,她使劲挣扎却也无济于事,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此时的医生办公室里,陶静和云铮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沙发上,隔着一张长桌,对面的主治医师刘医生目光平稳地落在他们身上。
“刘医生,我女儿她——”陶静着急地问道。
“云诗棠的情况,我需要你们先有一个基本认知。”刘医生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天气,“她目前是中重度抑郁发作,伴焦虑和躯体化症状。这是大脑的神经递质调节系统出了问题……”
不等刘医生说完,陶静已然伏在云铮身上泣不成声。
“还有,云诗棠的自伤行为应该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但你们没有发现。”刘医生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我发现了的……我早就发现她身上有伤,可我觉得是她在跟风,是她学坏了,我还因此说过她,我…我……”陶静说到一半就哭得再难吐出一个字,云铮放在腿上的手也攥得指节发白。。
“唉……也别太自责。”刘医生的声音终于有所缓和,“我今天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事情的严重性,她自伤不是因为想引起注意,也不是为了跟风,而是因为她内心的折磨达到了顶峰,只能转化为肉体的痛苦来缓解心理的伤痛,或者说,她对痛苦已经麻木了,所以通过自伤的方式,向自己证明自己还活着。你们能理解吗?”
“……不能。”云铮的声音有些哑。
“简单来说,她这次割腕,并不是并不是单纯的想去死,而是想摆脱痛苦,她太累了,她认为只要自己不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这么累了。”
陶静的哭声顿了顿:“所以……她不是恨我,不是恨我们?”
“这个很难说,她想要去死的理由中,或许也有对你们的怨。”
陶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云铮的拳头也攥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的治疗主要分为药物治疗,物理治疗和心理治疗,也就是喝药,经颅磁和心理咨询,并且对于心理科而言,外力干预的效果微乎其微,最重要的还是患者自己和周围人要做出改变。而你们最需要改变的点有三条。”刘医生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停止任何跟‘成绩’有关的对话。你们如果在家里聊分数、聊排名,她的大脑会自动启动‘应激模式’——她会重新进入备考状态,这和治疗目标完全相反。”
“第二,”刘医生伸出两根手指,“她现在的安全感建立在她觉得‘你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的基础上。你们要让她看见你们在改变。不是嘴上说‘妈妈错了’,是行动上的——不催她、不逼她、不打断她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听完再回应。她沉默的时候,不要追问。”
“第三,”第三根手指也伸了出来,“你们需要接受一个事实:她的恢复不是一条直线。今天好一点,明天又倒回去,这是正常的。同时,你们的情绪也需要被管理。你们哭可以,但不要在她面前崩溃,她承受不住。”
刘医生把三根手指收回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这些都很难。但你们要知道,她在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已经形成了‘我的价值取决于我的分数’的认知模式。现在你们要用很长时间告诉她:她活着的价值,不是因为她是年级第一,而是因为她是你们的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是她最想要依赖的人,也是她现在最害怕的人。你们怎么走接下来的路,直接决定她能不能走下去。”
出了办公室门的陶静仍然有些恍惚,云铮去一旁接工作电话了,陶静一个人无声地走向云诗棠的病房。
云诗棠此时正一边落泪一边够那碗粥,虽然明知够不到,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现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
陶静此时无声地走到床前,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云诗棠嘴边:“来,妈妈帮你。”
云诗棠抬起朦胧的泪眼,妈妈的身影很模糊。她下意识张开嘴,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