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收 (第2/2页)
“石小哥,你这是……”
“代行县事。”石安站起来,“磐石县的事,我管。”
梁七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那方印,又看了看田里的穗子。最后,他把册子塞回袖子里。
“两百五十四石。”梁七说,“一石不少。”
“一石不少。”石安说,“但契在我手里。你梁家的借粮契,我认。利息我认。本金我认。但田契……”
他顿了一下。
“田契是抵押。抵押物是田。田在我手里。你要田契,来拿。”
梁七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远处,城墙根下,石铁牛一个人靠在断墙上,抱着胳膊,手搭在腰间的柴刀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石安。
梁七走了。册子也不见了。
石安蹲下来,草绳在手里绕了两圈。赵平从粮窖方向走过来。
“两百五十四石,秋天就还。”赵平说。
“还。”石安站起来,“但梁满仓不会善罢甘休。他盯着的是田契。”
赵平点了点头。“那怎么办。”
石安没有立刻答。他转身朝城墙方向走。
矮墙。壕沟。
征丁之后,石安让青壮分两拨。一拨去西山藏人,一拨留在城里修墙。十五个青壮在西山待了五天,回来的时候,城墙根下已经垒起了一段矮墙。夯土的,三尺高,壕沟挖了一道。
矮墙比他走时又高了一掌。三指一层,夯了三遍,草筋拌得匀,墙面收得平。
壕沟不深,一尺半。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不够杀人,但能绊马腿。
石安站起来,朝缺口方向看了一眼。缺口还在,九丈宽。矮墙只修了缺口两侧各一段,加起来不到半里。够挡游骑和收尸人,不够挡正规军。
但够了。
从征丁到现在,两三个月。矮墙立起来了,壕沟挖了,秋收也保住了。
石铁牛从断墙后面走过来。石安磨了他好几回,他才去西山把十三个老兵带了回来。他站在矮墙边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土夯的。”石铁牛说。
“土夯的。”石安说。
石铁牛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夯土层,闷响贴着地皮滚出去半尺远。他抬头看了看垛口的角度,又低头看了看壕沟的深度。
“垛口朝外偏十五度。”石铁牛说,“你从哪学的。”
石安没有回答。
石铁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壕沟再挖深半尺。”石铁牛说,“竹签不够,削木桩。”
石安点了点头。
石铁牛走远了。他走到老卒旁边,站住了。老卒们看着他,他看着矮墙。
石安站在城墙根下,看着石铁牛的背影。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冷眼旁观。现在,他开始说话了。
他在看。
看着看着,也许就服了。
石安蹲下来,草绳攥在手里。绳头磨毛了。
远处传来蹄声。
很轻,从西城缺口方向传过来。不是上次的五六骑。蹄声更密,更沉,像是十几匹马。
小满从废墟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石安哥,城外来人了。”
石安站起来。“多少。”
“十几个。骑马的。”小满喘着气,“旗是黑底的。和上次不一样。”
石安皱了皱眉。黑底旗。
赵平从粮窖方向跑来。“什么旗。”
“看不清。”小满说,“但人多。比上次多。”
石安站在缺口边上,看着远处的火把光。十几个火把,在夜色里晃动。
不是游骑。游骑不会来这么多。
那是谁。
石安攥紧了手里的草绳。秋收刚完,粮食还没完全入窖。梁七刚走,梁满仓不会这么快再派人来。
那只能是更上面的人。
秦宗权的人。
偏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