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空窗 (第2/2页)
　　
　　石安点了点头：“记下来。赵账房。“
　　
　　赵平按了一下算盘：“记下了。“
　　
　　梁七连续五天都来。每天都只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比以前短了很多。他来，只是为了让偏军知道他还在报信。如果哪天不来了，偏军就会起疑。
　　
　　傍晚的时候，石安蹲在缺口边上，检查夯土的干湿程度。他用指甲掐了一下，土印留在指甲缝里。还行，再干两天就能砌砖。
　　
　　石铁牛从东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灰。
　　
　　“缺口南段的夯土墙已经收到五丈了。“石铁牛说。
　　
　　石安抬头：“北段呢。“
　　
　　“北段还差。“石铁牛说，“大约三丈左右。“
　　
　　石安在心里算了一遍。白天从七丈算到三丈要八天。缺口已经缩到六丈半，到三丈只剩七天。上冻也只剩七天。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赵平说今晚再排一班夜工。石安点头。七天之内，墙必须站住。
　　
　　石铁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安排夜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石安一眼。
　　
　　“那三个人。“石铁牛说。“周七，黑子，栓子。能不能回来。“
　　
　　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周七那把短刀还贴身揣在石安怀里。
　　
　　石安没有回答。
　　
　　夜幕降临。城外的巡逻火把从东边官道经过。比昨天更近了一些。在城墙缺口外停了片刻，火光映在夯土墙上，晃了晃，才移走。
　　
　　石安蹲在缺口边上，指甲掐着夯土。赵平从衙门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算盘。
　　
　　“今天进度。“赵平说。“缺口收到六丈半。比昨天缩了半丈。“
　　
　　石安点了点头。六丈半。到三丈还得七天，上冻也只剩七天。赛跑打平了。
　　
　　他站起来，望着城外的黑暗。远处巡逻的火把已经消失。但那些人还会回来。下一次，不止看看。他们会数人。数墙。数工事。
　　
　　七天。冻土不等人。
　　
　　城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踮着脚走过。石安竖起耳朵。脚步声消失了。只有风声。
　　
　　小满从断墙后绕出来，压低声音：“石安哥，城外巡逻走了。但今天多了一队人。“
　　
　　“从哪儿来的。“石安问。
　　
　　“北边。“小满说。“从北边官道过来的。他们在营帐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不是从城里方向来的。“
　　
　　石安沉默了一会儿。北边。那是秦宗权主力和朱温对峙的方向。偏军北调，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现在北边来人，说明北线有动静。来的那队人有七八骑，马蹄声沉闷，踩在碎石上，一阵一阵。他们没有靠近城墙，只在营帐外面站了一会儿，交了几句话，就走了。
　　
　　石安蹲下来。
　　
　　“北线有动静。“石安说。“偏军北调，往北线调兵。北线吃紧了。“
　　
　　赵平把算盘夹在腋下，用手指在地上点了一下：“那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城外的黑暗，脑子里飞快地转。北线吃紧，偏军抽调兵力，前锋空虚。这是好事。但北线如果有大的战事，溃兵会往南跑。磐石城在蔡州南边，溃兵南下，第一个经过的就是这里。
　　
　　“好事和坏事，有时候是同一件事。“石安说。
　　
　　他站起来，朝缺口外看了一眼。“七天之内，墙必须站住。不管北边发生什么。“
　　
　　石安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七天。够不够都得够。今晚再排一班夜工。“他朝城墙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