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袭 (第1/2页)
先头扎营第三天夜里,石安在墙上。
三更梆子刚过,官道方向的营地忽然静了一层。声变了。白天的营地总有马动、人走、锅响,这会儿一样一样沉下去,只剩火堆的光。灯火也比昨夜少了一半,都收进了营心。
石安蹲在垛口后面看了半刻,伸手按了按墙砖。砖是凉的。
“要来。“他压低声音对石铁牛说,“白天看墙,夜里试墙。“
“哪一面?“
“新墙。“石安说,“他们白天扎堆的地方,正对着新旧墙的接口。“
两人不下墙。火把全灭,人缩进垛口阴影里。弓手退到马面后头,不准露头。石铁牛把十三个老卒并骨干新丁分在新墙这一段,两人一组背靠墙根坐着,听。口令还是那两句,一问一答,答不上来的按夜里规矩办。铁梆子抱在石铁牛怀里,没有动静不准敲。梆子声闷,摸墙的人听不出敲在哪一段,只知道城里有了准备。
后半夜,月亮被云挡了。
一百个人从营地北侧摸出去。没打旗,没举火,刀缠了布条,靴底裹了草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个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他是百夫长挑出来的向导,上个月跟着回巡小股来过城外,记得壕沟的大致位置。
队伍贴着官道边的旱沟走,脚步声被草绳吃掉大半。矮个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土是硬的,冻了一层薄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举起一根手指。
一百个人停住了。
矮个子朝城墙的方向指了指。城墙的轮廓在暗夜里是一道黑线,比天色深一点。墙头没有火把。没有声音。
这不对。白天站了一排人的墙头,夜里不该是空的。
矮个子往前爬了十几步,趴在旱沟边上朝城墙根看。看不清壕沟在哪里,但能闻到一股湿土的味道。是翻过的新土。壕沟就在前面二三十步的地方。
他退回来,冲身后比了个手势。分散。从两翼绕。
队伍像水一样散开,分成两股,沿着旱沟朝城墙的两端包过去。矮个子带着三十个人走东边,另一个老兵带着二十个人走西边。剩下的五十个人留在原地,弓手在后,刀手在前,等着接应。
东边这股摸到城墙根下的时候,矮个子发现壕沟比他想的宽。沟底黑乎乎的,看不见有多深。他捡了块土坷垃扔进去,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不浅。
他绕着壕沟走了十几步,找到了一处窄的地方。沟底似乎有竹签的尖顶露出来,但间距不密。他踩着沟沿跳了过去,脚落地的时候,靴底踩到了什么硬东西。
铁蒺藜。
四个尖,扎穿了草绳,刺进靴底。矮个子没吭声。他把脚拔出来,铁蒺藜还挂在靴底上。他蹲下来,把铁蒺藜从靴底拧下来,揣进怀里。
城墙就在头顶。他用手摸到了砖缝,灰浆硬了。往上摸了两尺,摸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是新旧墙交接的地方,沉降把接缝拽开了。他用指甲抠了抠,一小块灰渣掉下来。
新墙。接缝被拽开了。挂不住钩。
他正要退,头顶忽然响了一声。
咚。
铁梆子。
声音闷,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一口破钟。矮个子浑身一激灵,缩到墙根的暗影里。
城墙上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有人在跑。火把噗的一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从墙头泻下来,照出墙脚的一片地面。矮个子看见自己的靴底在光里露了一角,赶紧把脚往回缩。
“东边有动静!“墙头上有人喊。
矮个子扭头就跑。他跳过壕沟的时候踩空了一脚,整个人栽进沟里。竹签从沟底的泥里冒出来,他伸手扒住沟沿,脚在半空蹬了两下,躲过了一根竹签。他爬上来,靴子湿透了,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被竹签划了一道口子。
身后传来闷响。是石头从墙头砸下来的声音。有的落在壕沟边上,有的砸在铁蒺藜堆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墙头的火把又多了几支,光把半边墙照得亮堂堂的。人影在火把光里晃动,长矛的矛尖反射出一道一道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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