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岁岁文学 > 我走进了自己的墓 > 21

21

  21 (第2/2页)
  
  我把石磨推开,又搬开几块碎水泥。下面露出一个洞,洞口不大,比狗洞宽不了多少。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得像井水。风里没有甜腥味,却有一种极陈旧的、像搁了几百年的老木头发霉的气味。
  
  我抬头看了眼天。天更阴了,像要落雨。我打亮手电,蹲下身子,钻了进去。
  
  洞口下去是一段极窄的土洞,只能匍匐前进。土壁潮湿,有细小的树根从头顶垂下来,擦过后颈,像小蛇一样凉。爬了十几米,土洞变成了石砌通道,可以弓身走。石壁上生满了黑绿黑绿的苔。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道台阶,极窄极陡,直插地下。台阶两侧没有扶手,手电扫过去,照出几根插在石壁里的铁环。那铁环已经锈得只剩下形状了,像一串凝固的血疙瘩。
  
  我抓着那些铁环,一级一级往下。越往下越冷。这种冷和云南那座墓不一样。那是一种干燥的、时间被抽空的冷,像一口深井把周围的活气全吸走了。我数着台阶,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地面。
  
  下面是一间方形石室。四面石壁上各有一个壁龛,龛里供着泥塑的神像。我用手电一个个照过去,那些神像没有面目,脸部一片空白。不是被风雨侵蚀掉了,而是本来就没塑。和楚家那座墓里的“无面”如出一辙。
  
  石室中央有口井。方形的,井口用三根石条横着盖住了一半,另一半被一块已经碎裂的石板遮着。我走近,把石板挪开一条缝。井里的水声“咕嘟”响了一下,像打了个嗝。我蹲下来,把光打进去。水色发黑,微有油光。水面离井口极远,像一口深得看不见底的喉咙。井沿上刻着几个字,被青苔糊了大半。我用手抠了几下,认了出来:
  
  “苦竹不苦,井水不甜。楚氏守此,勿使面全。”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气。面全。脸要全了。云南那座墓里的东西是要“借脸”,这里守的,是要“勿使面全”。意思是千万不能让什么东西把脸凑完整了。
  
  我站起身,绕着井走了一圈。墙角有堆旧物,是些碎陶片和几根蜡烛头。还有本发黑的册子,像被水泡过。我小心捡起来,那册子已经烂得只剩几页能翻。其中一页上面用墨写着几行字,还能看:
  
  “万历四十一年,楚氏十七房,自滇南迁来此。吾祖分得半面无脸铜镜。滇南守主井,湘西守侧井。两井相连,一清一浊。滇南清,湘西浊。浊者养面,清者养心。若浊井干,滇南必变。”
  
  我捧着那几页烂纸,脑子里像通了根线。滇南那座墓里的井是“清”的,养的是“心”。湘西这口井是“浊”的,养的是“面”。现在这口浊井还活着。水没干。可它已经“咕嘟”冒泡了,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我在井边坐下来,正要把那几页纸收好,井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啪”。像有人在水底弹了一下指头。
  
  我僵住了,没动。
  
  然后,石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分。我手电光晃了晃,照在井口,看见水面上多了一张脸。那张脸就贴着水面,从下面往上看。不,是浮在水面之下,隔着那层黑水,像一张被泡了几百年的旧皮。眉目不清,可有轮廓。那轮廓,像我。
  
  “你来了。”那脸在水里说。声音又黏又远,像从井底一路翻着气泡挤上来的。
  
  我屏住气,盯着它。它把嘴张了张,像在嚼着什么东西。然后它整个脸往上一顶,水面“哗啦”一响,几滴黑水溅到井沿上。我往后一仰,手电光散了,井里那东西“嗤嗤”地笑起来。那笑没出口,像有千百只小虫在井壁上爬。
  
  我爬起来,把石板重新盖上,又搬了几块碎石头压上去。那笑声从石头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小,最后细成一根线,断了。
  
  我转身就往台阶上跑。身后没再有声音。可我知道它醒了。这口井里的东西,和云南那口井里的,是一对。云南的封了,它这边就醒了。两井相连,一清一浊。我封了一个,另一个就压不住了。
  
  爬出洞口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雨点又大又急,打在水泥板上“啪啪”响。龙老四真没走,披着块塑料布站在村口,看见我出来,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我走过去,脸上全是雨水和泥。他盯了我几秒,说:“你进去了?”
  
  我点头。
  
  “那里面……有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去年村上有人半夜路过,听见下面有女人哭,差点吓死。后来才压的水泥板。”
  
  我没说话。雨越下越大。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雨水正在往里灌。我把石磨重新推上去,又搬了几块石头加固。龙老四帮着我,两个人浑身湿透。干完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说:“走吧。”
  
  下山的路更难走了。雨水把泥土冲成泥浆,滑得每步都在漂。龙老四在前头,一步一滑,嘴里骂个不停。我在后头,心里想的却是那本烂册子上的话。两井相连。我封了清井,浊井就活了。如果浊井里的“面”彻底醒过来,它会不会一路往南,去找那口已经封死的清井?到那时候,楚家七代人用命换来的安宁,又会重新裂开。
  
  我这趟来,本来只想看看。可看了之后,心里比来时更沉。雨幕把天地连成一片,山林间白茫茫的,像整座山都在冒汗。我跟着龙老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摔在泥里,手电脱手滚了出去。我伸手去捡,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是泥。是水。黑亮亮的水,从山道边的石缝里渗出来,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我趴在地上,闻见那股熟悉的甜腥味了。极淡,却像根针一样扎进鼻子里。
  
  它醒了。
  
  而且它已经渗出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