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战南门 (第1/2页)
叶翼云回县衙和陈惠民商量后,决定把城内各处散兵聚拢,加上那些轻伤的民夫,才凑起了二百五十七人。
他们又命武库的守卫把装备拉到各处城门边,这一百守卫直接登城参战,最后剩余的二十军士负责留守粮库。如此一共就有了近四百人。
城中之事琐碎之极,叶翼云忙到深夜才稍做歇息。这一夜的悲痛加忙碌,让他睡得极沉。
忽然,远处又响起清军架炮攻城的声音。
屋外,许秉毅和燕霆早早就等着了。
今日燕霆有所不同,他身上带着一刀一剑,长剑正是赤色剑柄的名剑“洪流”。他有点振奋,终于要到决战时刻了。
他对许秉毅道:“你家里怎么样?”
“多谢关心。我叔父还在城上,家里昨夜已经收拾好东西。”许秉毅回答。
“那个,你每晚去看的佳人呢?”燕霆问。
许秉毅怔了怔道:“她们昨夜已经出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燕霆道:“有缘还会相见的。”
许秉毅笑了笑道:“此战过后,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去想那么多作甚?”
这时,叶翼云穿好官服出来道:“你们怎么不叫我!这就睡过头了。”
许秉毅道:“外头新兵集合完毕,陈典史一早和许千总一起,带武库的人去城上了。他说该做的昨夜都做完了,之后第二批人由堂尊带过去即可。因此没有叫醒堂尊。”
叶翼云点头道:“走,还有很多事,今日要把武库剩余器械和粮库合并。我昨日和几个大户谈好了,把守宗祠的家丁聚拢一下,还能再有两百兵员。”
说话间,他们从县衙后院朝议事厅走。
燕霆目光扫过县衙的飞檐,昨夜刺客里有多几个好手,如今他觉得县衙内也未必安全。好在衙门里的人少了许多,而且也都是熟面孔。
三人来到偏厅,叶翼云刚坐下喝了口稀粥。
突然,来自同安城的西北方响起惊天动地一声,连县衙这边也微微一颤。
许秉毅第一时间跑出去打探情况。
叶翼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听动静他知道那一定是西北有城墙破了。
看了眼墙边的棺木,他把稀粥一口喝完,沉声道:“小林,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燕霆皱眉看着对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叶翼云道:“昨日我悲痛于翼俊的身亡,没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昨晚甚至还有些生气,因为我觉得,你那一身好武艺,若是早点全力施为,或许翼俊就不会死。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敌人势大,你判断形势有你的理由。不论你是否第一时间出手,翼俊都会面对同样的凶险。而我的命确实是你救的。所以对不起,我昨晚就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堂尊你说的哪里话来。翼俊队长的死,我也很痛心。”燕霆抱拳道,“你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叶翼云认真对其抱拳,轻声道:“昨夜你暴露之后,夜阵曲一定会把你列为重点对象。”
燕霆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过了一会儿,许秉毅回来道:“西北的城墙被大炮轰塌了,大批清军冲击缺口,陈典史殉国!邱参将正带兵封堵缺口!”
“我去组织民夫。”叶翼云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道:“秉毅、小林,你二人不要跟着我了,你二人去南城。昨夜邱参将说,今日会有大批难民走南城离开,需要人维持秩序,点了你二人的名字。”
许秉毅和燕霆同时拒绝。
叶翼云正色道:“我知你二人不怕死,然而西北城墙被轰塌,城破就在眼前。敌人围三阙一,此刻那边一定乱极了。”
燕霆道:“可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大人。”
“我的性命和百姓的性命,孰重孰轻?”叶翼云沉下脸道,“邱将军命你二人去南城保护百姓撤离,这是军令,莫要推诿。那边滞留有许多守城将士的家眷,护住他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德。邱将军说了,出城之后引导百姓去西山,那边地势险要能藏身的地方多,之前修筑的山寨尚在。”
不要用军令压我啊!燕霆看看边上的棺木,又看看县令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说你的命当然比普通百姓的命重要。
许秉毅皱起眉头,他知道县令是看他二人年轻,想让他们逃生,才下此命令。
叶翼云道:“邱将军还在死战。我必须与他一起。你们带预备队去南城,用刀剑为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燕霆和许秉毅跪在眼前并不答应。
“糊涂!”叶翼云双手放在二人肩头道:“人在乱世,我是同安县令,我必须与同安共存亡。老百姓因为信任我们才留到今日。你们去南城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许秉毅道:“我们不可能让堂尊独自去西城,我和堂尊同去。我家叔父许道远还在城上,我要与其并肩作战。”
叶翼云皱眉迟疑了一下,同意许秉毅同往西城,但依旧命令燕霆带队去南城。邱将军的军令必须有人执行。
燕霆含泪磕头领命,默默想着,也许去南城厮杀一阵,回头再去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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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这边早已失去秩序。西北城破的消息传来,惶急的人群就朝城门挤。城门平时看来宽阔,此刻完全不够用。更不用说过了城门外头还有吊桥,吊桥狭窄两边还有护城河。
难民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不少人被挤翻在地,被人群踩踏而死。也有人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前行,好不容易冲出城门,又落入冰冷的护城河里。
孩童凄厉啼哭,被母亲死死护在怀中,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哭喊喧闹乱作一团。守卫南门的军士有的还在岗位上,对此景象无可奈何。还有一些已经弃城逃跑了。
城外自有一小股清军,如饿狼般等着百姓出来。
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百姓只顾奔逃,顾不得散落的行囊、失散的亲友……
陈永华带着母亲和仆人一早就到了南门。
昨晚陈鼎就知道援军来不了,城守不住了。陈鼎有官职在身不能走,但妻儿老小不能在城里坐以待毙。因此命陈永华今日一早就带母亲离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清军攻势刚起,西北的城墙就塌了。
清军围三阙一,数千老百姓都要从南门走。也不要怪他们拖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谁愿离开自己的家?
拥挤之间,陈永华和母亲,与家中仆人失散。他扶着母亲背着包裹,艰难挤过城门。边上突然撞来一头骡子,硬生生横在二人之间。骡子上只有几个包裹,早已没有了主人。骡子也是被人群推着朝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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