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零年代的技术员9(归家) (第2/2页)
有几户人家院子里停着自行车,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墙根下刨食,咕咕咕地叫着。
现在是做晚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都生起了炊烟,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暮色中慢慢升腾,混在一起,像一层淡薄的纱笼在村子上空。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烧柴的烟火味、铁锅炖菜的酱香味、还有一股子烙饼的麦面香,混在一起钻进车窗里来,暖融融的。
村里的孩子见到有吉普车开过来,并没有很惊奇地围上来。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喊了一声“强叔的车”,然后继续低头玩她的石子。
大概是方志强经常开车回家,村里人对这辆车早就见怪不怪了。
方志强将车速放慢,方向盘一打,吉普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种着齐整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头顶交错着。开了不到五十米,车子停在一扇敞开的铁栅栏门前,门两侧是红砖砌的院墙,墙头压着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棵干枯的草。
院子很大,从大门到正屋铺了一车多宽的砖块,砖块是青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两侧则是种菜的土地。
不过现在天气冷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几行干枯的豆角架子还立在那里,藤蔓蜷缩成干褐色的细丝缠在竹竿上。
院子角落有一个鸡窝,里面传来母鸡咕咕的叫声,旁边拴着一只黑狗,看见吉普车进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
车一停稳,正屋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矮个子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来得及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热切地向车里张望,目光急切地在车窗后面搜寻着。
“远儿回来了!娘的远儿回家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颤抖的欢喜,眼角立刻泛起了水光,快步走到车边,双手扶着车门框往里看。
姜沅沅认出来了,这人便是她的婆婆,方志远的亲娘。
方志远拉着姜沅沅的手从车上下来,姜沅沅被他牵着,小腿有些发软,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娘,我回来了。”方志远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笑嘻嘻的劲儿,低头让他娘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方志远的娘拉着方志远的手,也没忘了姜沅沅。她的目光转向儿媳妇,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笑来:“沅沅也回来了,好,好。走,你们嫂子给你们屋收拾出来了,炕烧得热乎乎的,你们先把东西放放,歇口气,马上就吃饭了。”
方志远的爹站在房檐下,是个瘦高个子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抄着手站在门槛旁边。他不像他妈那么激动,但脸上的笑意也没藏住,嘴角往上弯着,眼角的皱纹也跟着挤出来。他冲方志远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方志远笑着打招呼:“爹,回来了,不走了。”
姜沅沅跟在方志远身后,也跟着喊了一声:“爹,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紧张和乖巧。
方母应了一声,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转身领着他们进了正屋。
左侧便是方志远以前住的西屋,推开木门,屋子里迎面扑来一股暖烘烘的气息,炕烧得足,整间屋子都带着柴火烘过的温热。
姜沅沅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原本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屋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靠南是一张大炕,占了将近半个屋子的面积,炕东头放着一只花鸟图案的炕琴柜,柜面上用彩漆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漆色鲜亮,一看就是新画的。
炕角摞着几只薄皮箱子,地下靠墙并排摆着两个红漆漆面的地柜,地柜上面立着一只座钟,座钟旁边是一台收音机。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大方桌和两把椅子,桌子是深红色的漆面,摆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
桌子底下又是两个木头箱子,箱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想来是长久不用的。
这比姜沅沅想象中的那种土坯垒的房子、地面坑洼不平、窗户糊着黄纸的老屋完全不一样。
方志远站在她旁边,看她望着满屋子陈设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和你说的没错吧,后回家亏不了你。”
姜沅沅从愣神里醒过来,回头嗔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还不是你,以前你就很反感回老家的话题,结婚的时候办婚礼你都不同意在自己老家办,我就以为你以前生活的多么水深火热呢。”
方志远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的:“这不是家里的生活太单调了,没什么消遣的吗?你也知道我爱看电影爱逛商场,村里头啥也没有,我那时候不想回来多正常。如今城里也没有消遣的事儿了,那回老家就没什么了。”
姜沅沅站在那个暖烘烘的屋子里,闻着炕席的竹香和隔壁厨房飘来的炖菜气味,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慢慢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