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饿出来的同意 (第1/2页)
三月二十一,丝车在巳初以前进了织所。
没有一辆空回。
陶六娘送来的米浆也已经下锅。食堂开灶时,白汽从屋顶一直冒到院里,昨夜空着的粮桶重新有了声音。
萧照庭把最早那批代领契搬到织所公议堂。
同一天的纸。
同一批真印。
同一行“仓空,停粥”。
若只看契,手续没有缺。
若只看结果,公主府签契后借粮,第二日便重新开灶。那批女人吃到了饭,也保住了工。
今日要问的不是有没有救过人。
是那顿饭能替她们答多久。
···
年轻御史先把公议规则贴在门口。
今日只验一批同日契,不替其他批次作结。
到场女工可以回答,也可以不答。
三份公开回答只检验问法是否可用,不代表同坊,更不代表三百八十六名代领人。
主记录分三栏:本人当时知道什么、得到什么、今日愿意保留什么。
程见微仍坐旁核席。
萧照庭坐在契约一方。
萧承晏的位置原本在主记录右侧。会议开始前,他把东宫席牌拿起来,放到了门外的见证桌。
年轻御史问:“殿下不参加定议?”
“东宫出了过桥现银。”
“只是三日新丝。”
“用的人仍是织所。代领契保留多少,会影响织所如何还款,也会影响东宫这笔钱能不能按期退出。”
萧承晏道:“东宫不是中立一方。可以交记录,不能定这批契有效无效。”
他没有离开。
只坐到门外,听得见里面每一句话。
萧照庭先让账房抬来两本工价册。
一本在集中代收以前。
一本在集中采买稳定以后。
年轻御史按同一工序、同一成色和实际交货量重算,剔掉换工与退货差异。集中采买以后,每份合格工的平均实付工钱,比以前高两成。
不是每个人每一期都正好多两成。
但同口径总账确实多了两成。
“低价整批买丝,省下来的钱有一部分进了工价。”萧照庭说,“代领没有只替本宫拿住人。”
程见微在旁页写:集中采买提高同口径劳动实付,两成,经账册复核。
她没有因为契约边界有问题,就把萧照庭真正做成的事抹掉。
年轻御史将这一条写进主记录。
···
第一名女工进来时,先看见食堂的白汽。
她是当年签契的人。
账房把契文从头念到尾:工钱、共同采买、未来分红、旧债代追,均由本坊代领代结;没有期限,也没有撤回办法。
年轻御史问:“当时有人念给你听吗?”
“念了。”
“每一项都念了?”
“记不清。”
“为什么按印?”
“饿。”
“有人说不按就不给饭?”
“没有。”
“那为什么一定要按?”
女人看了一眼萧照庭。
“大家都知道,府里只有拿到这批代领,才敢继续借粮。我们不按,粮车就不来。”
“今日若重选呢?”
“我还按。”
公议堂里有人动了一下。
年轻御史问:“为什么?”
“那日的饭是真的。后来一起买米也便宜。我不想自己跑铺子,不想自己追旧债。”
“所有项目都保留?”
“都留。”
她在第一栏之外,重新按下一枚今日指印。
不是补旧契。
只记录她今日仍愿意。
···
第二名是罗三娘。
旧契签下那年,她刚进织所不久。
“当时念过吗?”
“念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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