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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未成年人的拒绝

  第59章 未成年人的拒绝 (第1/2页)
  
  “说不,不能让已经认识你的人忘掉你。”
  
  程见微没有把公开选择页递给小姑娘。
  
  她先把能做到的写在另一张大纸上。
  
  不把姓名抄进外榜。
  
  不让票号、代理行和族中公柜因为想承接债,就取得她的姓名与债额。
  
  不让母亲以监护为由替她永久公开。
  
  若亲属已经凭亡父、寡妻和独女猜到是她,官府不能保证猜不中;只能不替猜测盖章,也不把她的住处、金额和选择继续交出去。
  
  小姑娘看得很慢。
  
  她识字不多,念到“永久代理”时卡住了。程见微没有换成另一个同样抽象的词,只把纸翻过来画三只手:母亲今日能付米,商号以后不能替她卖,成年后的她可以把前两只手都换掉。
  
  小姑娘用指甲在第三只手旁点了一下。
  
  “这个是以后还能说话的我?”
  
  “是。”
  
  “大伯公已经知道。”
  
  “他知道自己提交的脚单可能对应你父亲,也知道你母亲回应了。他没有你的待领号,不知道最终继承多少,也不能凭猜测领钱。”
  
  “那我说不,不是藏住我。”
  
  “不是全藏住。”
  
  “是少给别人几样东西。”
  
  “是。”
  
  她把针线包放到桌上。
  
  “那有用。”
  
  这句话没有把有限保护说成无用。
  
  也没有把“有用”说成安全。
  
  ***
  
  未成年人能拒绝什么,问事席先列上限。
  
  她可以拒绝公开姓名。
  
  可以拒绝由某一家商号、族柜或亲属长期代理。
  
  可以拒绝把全部债一次卖掉。
  
  可以要求成年后重新选择。
  
  她不能独自处分尚未确定的遗产,也不能签一份让母亲和自己今晚都没有饭吃却永远不能改的契。
  
  周氏问:“所以最后还是你们替她定?”
  
  “监护人替她申请生活所需,有权衙门核用途。”桑平说,“本金与永久处分先留。不是所有事都等她成年。”
  
  “月底要搬。房东要定钱,米铺不肯赊。生活所需是多少,由谁说?”
  
  “你先列。”
  
  周氏列了新屋定钱、下月米、女儿针线学徒的入门礼和搬车。
  
  许茂年隔屋提出异议。
  
  “许氏东厢仍可住到月底,搬车不是今日急。针线学徒是将来,不是活命。”
  
  “等月底再找屋,便只剩别人不要的。”周氏说,“学徒今日不交礼,名额给别人。她若能学手艺,以后少领族里的米。”
  
  两边说的都是事实。
  
  急不急,不只看今夜会不会死。
  
  有些机会今日错过,下月才看见损失。
  
  桑平没有把四项全批,也没有只批一袋米。
  
  房屋定钱可直接付给经核的女房主;下月米按市中价直付米铺;学徒入门礼须先核师傅和退出条件;搬车到实际搬离日再付。
  
  这些支出记入遗产临时养护,不预定周氏与女儿最终份额,也不承认族中无权。
  
  许茂年道:“若最后判债入公柜,这些钱算谁花的?”
  
  “从遗产中扣。”
  
  “若遗产不够偿族中丧葬和米粮?”
  
  “按有权裁断的先后与比例处理。今日不替你保证足额。”
  
  “那母女先花,族中只等?”
  
  “她们也在等。只是人不能封进继承栏里等。”
  
  ***
  
  小姑娘选了母亲代办生活所需。
  
  只限已经列出的住、米、学徒与实际搬离。
  
  她不许母亲出售本金,不许族长代领,不许任何一方公开姓名。成年后,所有代理与公开选择重新确认;若她届时不回应,不自动延续今日代理。
  
  管绣把条款念完,问:“你母亲若要多支一项看病钱呢?”
  
  “可以。”
  
  “那便不是只限四项。”
  
  小姑娘皱起眉。
  
  “生病又不知道是哪一天。”
  
  “所以可以写紧急新增,但必须有药铺或医工回单,事后告诉你。”
  
  “若我昏着呢?”
  
  “母亲先办。”
  
  “若我醒来不同意?”
  
  “已经吃掉的药不能退。你可以停止以后继续,也可以要求把不同意记下。”
  
  她想了一会儿。
  
  “写。”
  
  这不是一个孩子完美理解未来。
  
  是规则承认未来有她现在想不到的事,也给未来的她留下纠正今天的地方。
  
  ***
  
  学徒师傅在午后到场。
  
  她姓邓,在城北做绣鞋面。入门礼收下以后,教基本针法;徒弟做成的鞋面按件计钱,做坏的料由双方各担一半。若师傅无故停教,退未发生部分;若徒弟自己不去,已教的不退。
  
  邓师傅身形敦实,左手小指被针扎得微微向内弯,腰间挂着一圈分色线轴。她进门没有摸孩子的头,也没有说可怜,只先看针线包里那根旧针够不够直。
  
  周氏听完,先问:“她做出的第一双鞋面,能拿多少?”
  
  邓师傅报了价。
  
  小姑娘问的却是:“做坏一块料,要倒欠多少?”
  
  邓师傅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学过?”
  
  “我娘教过。她不收我入门礼。”
  
  “那为什么还来?”
  
  “她会做,不会让我进鞋行交货。”
  
  师傅和母亲能给的不是同一件东西。
  
  邓师傅让她当场穿一针。她从针线包里取出旧针,针脚不齐,但知道先把布边压住。
  
  “入门礼减一半。”邓师傅说,“试做三日。她若不来,不追另一半;我若不用她,今日这半也退。”
  
  她肯减,不是因遗产案施舍。那一针虽不齐,布边却压得稳;一个知道先保布边的孩子,值得她少收一半钱试三日。若学不会,她仍会退人,不拿好心养一个永远进不了鞋行的徒弟。
  
  许茂年隔屋得知后,要求把族中祠堂扫地工钱先抵入门礼。
  
  小姑娘摇头。
  
  “扫地的钱先买米。”
  
  “米已经从遗产直付。”
  
  “那是下月的。今日回去还要吃。”
  
  她开始分今天和下月。
  
  不是因为问事席教会了她所有账。
  
  是每个人都在争她的钱,她不得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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