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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被找到了

  第71章 她被找到了 (第1/2页)
  
  五月初七,柳叶巷的后门不能再用。
  
  午后有人把一只空染缸推到巷尾,退出者的丈夫立刻让堂兄过去看。
  
  染坊掌柜骂了一句。
  
  “送缸也跟,你们究竟是来递纸,还是来堵人?”
  
  丈夫坐在原处没有动。
  
  “她若不在,你怕什么?”
  
  一句话,把整间染坊都变成了替人藏妻子的嫌疑。
  
  方才还在后院拧布的女工停了手。湿布太重,两个女人一松劲,蓝水便顺着木槽漫到鞋边。她们没有问门后的人究竟欠了谁的钱,只把染好的布一匹匹移离后门;若等会儿真的要走,这些布不能再堵住唯一的窄道。
  
  也有人把自己的布留在原处。
  
  “我的货今夜要交。”那女工说,“我可以不喊她名字,不能连我的门也一并让出去。”
  
  没人骂她不肯相帮。染坊掌柜另拿两根撑杆,把窄道分成能走人的一边和继续晾布的一边。女人们没有站成一排替门后的人牺牲,也没有把她推出去换回自己的工钱。
  
  ***
  
  程见微赶到时,袍角已经沾了柳叶巷里溅起的蓝水。她的发髻在一路快走中松了一缕,压在耳后也没有压住。她没有先问路印。
  
  她隔着后院布帘问里面的人:“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女人答:“出去。”
  
  “最不能接受什么?”
  
  “他跟到我住处。”
  
  “愿不愿坐官车?”
  
  “不愿。”
  
  “愿不愿由巡街军清门?”
  
  帘后停了一下。
  
  “他们凭什么清?”
  
  她问得对。
  
  丈夫没有持械,没有闯门,也没有公开喊她的债额。他带着保正,声称只等一份婚产异议回应。巡街军若因问事席一句话便把人抓走,下一名真实异议人会知道:官府口中的无号投纸,只准安静投,不准追问。
  
  程见微道:“不能因他有异议抓他。可以要求不堵路、不逐个盘问、不跟随离柜的人。若违反,再按当下行为处置。”
  
  “他会站远一点。”女人说。
  
  “可能。”
  
  “然后等我出去。”
  
  “是。”
  
  安全办法没有一张能保证安全。
  
  宁青禾靠在布帘外,袖口被皂碱洗出的白痕蹭上一点新蓝。腰间三根分色细绳只剩两根,代表这名女人的那根已经从公主府旧格取下,却还没有系进她自己的代理册。
  
  她没有利用这段空白催最后一个指印。
  
  ***
  
  宁青禾把能选的路写成四条。
  
  第一,等到夜禁,由巡街军护送至本人指定的临时住处。官府知道落点。
  
  第二,进入城南女舍联递,女舍知道身份与住处,宁青禾和问事席不知道。
  
  第三,由她自选可信的人来接,接人者会知道她在柳叶巷。
  
  第四,暂留染坊过夜。染坊二十几个女工继续承担门外守候。
  
  女人听完,把第四条先划掉。
  
  “她们已经少做半日。”
  
  第三条也划掉。
  
  “我若有能来接的人,不会找宁账房。”
  
  宁青禾听见这句,没有辩解自己已经垫过灯油铺可能要收的误工钱。她只把第三条旁边原先写的“亲友”改成“本人认可的接人者”。没有的人,不该在选项上被写得像是她忘了求。
  
  她在前两条之间没有立刻选。
  
  官车快,也最容易让夫家说她被东宫或问事席带走;女舍联递更隐蔽,却须重新核身、等不同路线接力,至少要等到入夜。
  
  绣铺东家只答应替她留工具到今日闭门。
  
  那只绣架是她自己改过的。右边脚短一截,垫两层硬纸,换到别人的架子上,她一天少做一片袖缘。
  
  “先拿工具。”她说。
  
  不是先拿债纸。
  
  陶六娘的汤车停在巷口,没有往后门挪。她答应给染坊送饭,便照染坊当日的人数收钱;丈夫和保正也可以买,不能借买汤进后院。
  
  染坊里一名女工隔门问:“她那碗谁付?”
  
  “我先记着。”陶六娘说。
  
  “记她债上?”
  
  “记我今日少收一碗。明日她若还想吃,再问她付不付。”
  
  她没有用一碗汤换一个去处,也没有因不肯开暗道便把热食一并撤走。
  
  ***
  
  绣铺就在柳叶巷斜对面。
  
  一名不经手债页的女巡丁换下号衣,从染坊正门出去取。她不是债主代理,也不需要知道女人的现名,只拿一张画着短脚绣架的物件条。
  
  丈夫没有拦她。
  
  堂兄跟了两步,被巡街军挡回巷口。
  
  “她是不是替里面的人取东西?”堂兄问。
  
  巡街军道:“你可以站在不堵路的位置,不能逐人跟。”
  
  “若她拿走我家的东西?”
  
  “你报失物,列物件。”
  
  堂兄列不出绣架。
  
  女巡丁从绣铺取回架子、一包线和半片未完的袖缘。东家没有露面,只让伙计把当月工钱结到昨日。
  
  今日半片不收。
  
  “不是我不要她。”伙计说,“客人的衣明日要取。巷口一直有人问,谁敢来试?”
  
  宁青禾问能不能把半片转给别的绣工做完,再把已完成部分结给本人。
  
  伙计答:“接手的人若拆坏针脚,算谁的?”
  
  这不是一张补助能立刻填上的损失。
  
  女人摸了摸未完的袖缘,把它拆下。
  
  “线还他。布我今晚做完,明早让别人送。”
  
  “东家说不收。”
  
  “他不收,再退。”
  
  她仍先做。
  
  因为会做的活,比问事席承诺替她追一笔停工损失可靠。
  
  等在后院的温女医把线包交还时只说,长时间绷着肩,今晚手会抖。女人试着穿了两次针,第二次才进针眼。
  
  “还能做。”她说。
  
  温女医没有替她写“能够继续做工”,只把一小卷护腕布放在绣架边。那不是病案,也不要求她留下名字。
  
  ***
  
  临近酉时,夫家又来了一个人。
  
  是丈夫的母亲。
  
  老妇没有坐凳,扶着墙喘。她手里拿的不是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衣。
  
  “阿枝,”她对着染坊门喊,“天冷了,你衣服还在家。”
  
  帘后的人猛地把线扯断。
  
  这不是她在官验页上的名字。
  
  也不是无名债旧页上的名字。
  
  是夫家叫了七年的家中称呼。
  
  老妇哭着说药钱和米簿都可以慢慢算,只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去看一眼。丈夫站起来扶母亲,没有借哭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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