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细 (第2/2页)
如果不是她,月泠此刻应该还在揽月阁。
拨她的琴,喝她的茶,冷眼看楼下的喧嚣。
她最爱在高处坐着,说那样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想象自己有一天也会走在那些人中间。
是她招惹来的祸事,是她连累了月泠。
阮瞳闭上眼。
牙尖咬住下唇内侧的嫩肉,一点点用力。
疼,尖锐的疼。
她需要这疼,去压住胸口那窟窿里往外涌的东西。
眼泪在阮瞳眼眶里打转。
她在心里暗自发誓:哪怕月泠真的只剩一捧灰。
哪怕要把那废墟翻个底朝天。
她也要把月泠从那肮脏的地方带出来。
济世堂二楼窗口。
裴云寂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楼下那抹走得又急又冲的身影。
阮瞳步子迈得跟要去炸街,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蠢东西!”
他咬着后槽牙,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又蠢又横的。
方才火场里,他差点把命搭上,她倒好,醒来张嘴就说他也去嫖妓。
裴云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火大。
他堂堂静王,就算是个快死的王爷,至于饥渴到去那种地方找乐子?
他头一回被人拿肉偿,堵得说不出话。
她倒好,说完拍拍屁股就走,留他一个人站在这气得肝疼。
裴云寂盯着那道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眯了眯眼。
阮瞳对别的男人也这样?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
当然会!
那张扬跋扈的性子,那张不饶人的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怎么可能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说不定对萧驰也这样。
裴云寂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几分,指尖在窗棂上一叩。
“砰—”
窗棂裂了一道细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收回袖子里。
方才在火场里就该让阮瞳多吃点苦头,被烟多呛几口,最好呛得她说不出那些混账话。
裴云寂看着阮瞳微微踉跄的脚步。
她伤得不轻。
赵无忧说她吸入太多浓烟,至少得养半个月。
就这样还敢到处乱跑,真是不要命。
裴云寂的视线跟了她很久。
直到阮瞳身影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他才沉声开口:“护送她回府,别让她发现。”
双喜一愣。
裴云寂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双喜忽然想起今晚这一路。
主子冲进火海,亲自抱人出来,一条龙伺候得比伺候亲娘还周全。
这不是吩咐,是上心了啊。
双喜还没来得及应话,裴云寂又开口:“再仔细查清楚,揽月阁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她为什么在那里,和月泠什么关系,起火时怎么回事,越细越好。”
双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主子这动一次心,得耗多少精气神?
动一次情,又得折多少寿?
怎么偏偏是阮瞳那姑奶奶。
他默默算了算裴云寂那点家底,一副破身子,多活一日算一日。
够那位祸水折腾几回?
双喜压下心中翻涌,只低声道:“是。”
说完就悄无声息退下。
屋内又重归寂静。
裴云寂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口的闷痛又隐隐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