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崩溃 (第2/2页)
显然是听闻了动静,连收拾都来不及,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阮瞳肩膀的血迹上,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又淡淡扫了双喜一眼,双喜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主子这是怪他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阮瞳拄着拐杖,看着裴云寂,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强忍着没掉。
“我要去找月泠,这是我欠她的,我必须去送她。”
裴云寂没接话。
他本来打算等她伤好一些再慢慢说,能瞒几天是几天,起码让她先把伤养利索。
可双喜那张嘴比筛子还漏,现在好了,瞒不住了。
他走上前,抽走她手里的拐杖,轻按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床沿。
阮瞳想要挣扎,他手上微微用力,她挣不动,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裴云寂无视她的小脾气,转身取来纱布和药膏,在她身旁坐下。
低头拆解她渗血的旧纱布,动作轻缓利落,自始至终没问一句疼不疼,却处处透着小心。
双喜看了眼屋内情形,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纱布摩擦的细碎声响。
裴云寂拆开纱布,伤口裂得不小,皮肉微翻,还在渗着血珠。
他动作愈发轻柔,拿起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再拿起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缓缓缠绕,仔细包扎。
阮瞳出奇地安静。
看着裴云寂苍白憔悴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的委屈,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被他无声的温柔悄然抽走,再也提不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出轻轻一句:“裴云寂,你就带我去吧。”
在外人面前,阮瞳向来硬气刀枪不入,再苦再难都自己扛。
可在裴云寂面前,她浑身的棱角忽然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她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自顾自地说起来。
说初见月泠时,看她身陷泥沼不忍她受苦。
说到后来意外重逢,自己一心想要报复裴琰,便有意拉着月泠入局。
说到自己给月泠许下承诺,说一定会带她离开那个炼狱,给她一个安稳的余生。
最后说到那场冲天大火。
裴琰丧心病狂,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月泠身上。
亲手将她推向绝境,一点点碾碎了她所有的生机。
“是我太自私了,明知道前路凶险,还要拉着她一起入局。”
“是我给了她希望,又亲手让她的希望破灭,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
阮瞳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像无数块碎玻璃,扎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每回想一次,都是钻心的疼。
裴云寂手里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打断她。
那些他曾经想不通的事,阮瞳堂堂太傅之女,怎么会为一个青楼女子连命都不要。
忽然全都说得通了。
因为她看见了另一个女子的苦难与挣扎,从此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裴云寂伸手,将满心破碎的阮瞳轻轻拢进怀里。
缓缓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终于肯哭出来的孩子。
“我带你去见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