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告别 (第2/2页)
她低头望去,蓄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月泠的双手静静搭在身侧,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左手指骨扭曲断裂。
完好无损的,只剩孤零零一根小指。
微微蜷曲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徒劳抓着什么。
上次握着只手的时候,她还笑着说:“阮姐姐,我信你。”
阮瞳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轻轻碰上去,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心底,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小心翼翼握住那截小小的小指,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这残存的完整碾碎。
“月泠……”
她哑着嗓子轻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月泠。”
她再唤一声,哽咽堵满喉咙。
阮瞳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棺沿,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声声抱歉,压抑在喉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碎。
裴云寂安静站在门外,他比谁都清楚,屋中是怎样惨烈的光景。
也比谁都明白,阮瞳看似强硬的外表下,藏着多脆的一颗心。
旁人眼里的阮瞳,向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性子倔,骨头硬,说话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从不轻易展露软弱。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看得明白,这人从来不是冷血,只是太会藏。
外表看着锋利不好惹,心里反倒最重情义,待人柔软,还总爱逞强。
门缝里慢慢透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还有几声含糊破碎的低语。
裴云寂眉目微沉,知道她这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知道阮瞳的性子,这种时候,她不需要人劝,也不需要人陪。
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送故人最后一程,把积攒的情绪好好释放出来。
裴云寂缓缓敛了神色,安静守在门外。
阮瞳不知道就这样守在棺边哭了多久,直到眼眶酸涩发胀,眼泪才慢慢歇了。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泪痕纵横,看着棺中安睡的月泠,忽然轻轻笑了。
自顾自地开口,像是在跟月泠聊家常:“揽月阁的老鸨,死得惨啊。”
“被仇家活活打死,扔在了乱葬岗,身上刀伤密密麻麻,皮肉都烂得模糊。”
“一辈子刻薄算计,欺压你,磋磨你,到头来就用一张破草席随便一卷,任由野狗啃食,活该。”
阮瞳的右手缠着伤布,使不上劲,只能微微倾身,目光温柔落在月泠残留的发丝上。
轻声呢喃:“我记得,你生前最偏爱那款简单的垂云髻,可惜我如今手不便,没法亲自替你梳了。”
她眼底泛起微光:“不过没关系,那些糟心事都过去了。”
“裴琰死了,老鸨死了,所有曾经欺辱你,伤害你的人,全都落了报应,一个都没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