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那药还有吗 (第2/2页)
阮书卷记得那年,宫里有消息传出来,说静王病重,太医院都备了后事。
他当时没放心上,如今这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恐难过此关,他才知道那时候这孩子是真差点没了。
他攥紧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墨色很淡,像是写的人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写。
年二十冬,今冬又发,脉象较往年更弱,药力渐不达脏腑,恐难过此冬。
阮书卷喉咙干得发疼,合上册子手都在抖。
他仰起头,后颈靠着椅背,看着房梁上那道旧痕。
那道痕是阮瞳小时候玩灯笼烧的,十几年了,他从来没舍得修。
阮书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开始发酸。
裴云寂从小只有佛前的油灯,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如今她闺女傻乎乎说就是他了。
阮书卷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难受,他养出来的闺女,会疼人了。
可她疼的那个人,一页纸翻过去,全是恐不过,恐难,几度无脉,恐难过此冬。
他要怎么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告诉闺女,这可能是裴云寂最后一个冬天了。
他攥着册子,若裴云寂真的走了,阮瞳怎么办?
她嘴上说得轻巧,可他知道那丫头的性子,她认准了的人,就是剜心剔骨也要跟到底。
她不会哭天抢地,她只会一个人闷着,闷到把自己也闷出一身病来。
裴云寂活多久,她就陪多久。
可裴云寂如果熬不过这个冬天呢?
她往后漫长岁月怎么熬,别人过年守岁守的是团圆,她能守什么?
守一盏灯,还是再也不会有人端起来的空碗。
阮书卷仰起头,不让眼眶里那些东西落下来。
他心疼裴云寂,那孩子苦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口甜,就要到头了。
可他更舍不得阮瞳,她刚学会爱人,就要学着送人走。
可她自己选的路,他拦不住啊……
静王府。
裴云寂靠在床头,脸色比窗外的月色还淡几分。
赵无忧推门进来,手里的药碗还在冒着热气,看见裴云寂靠在那里的样子,快步走过去。
把药碗搁在床头几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
还好刚才他来得及时,再晚半盏茶,这人怕是连喘气都省了。
赵无忧皱着眉坐下来,把那碗药往裴云寂手边推了推:“醒了就喝,别等我灌你。”
裴云寂慢慢睁开眼,伸手去端碗,手指都在颤。
赵无忧伸手托住碗底替他稳住,嘴上不饶人:“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端个碗都端不稳,还想明天去见谁?”
裴云寂低头慢慢把那碗药喝完。
赵无忧等他放下碗才开口:“这药不是神仙水,你自己心里比我有数。”
裴云寂把空碗搁回几上,忽然开口:“那药还有吗?”
赵无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盯着裴云寂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说什么?”
他声音猛地拔高,站起来,指着裴云寂的手都在抖。
“那药能让你看起来没事,有精神,那是因为它把你底子里的气全透支了!”
“多服一枚,你那心脉就直接空了你知不知道?!”
裴云寂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里,轻飘飘开口:“我这心脉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