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臣弟,谢皇兄成全 (第2/2页)
他说承天命,那就是天命。
不是他裴璋监国两年的功劳,不是他满朝文武的拥戴。
是裴云寂的天命。
他走回东宫的路上,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他不恨裴云寂。
他只是怕,怕到骨头缝里都在发抖,怕这些年一切都是空的。
怕那把椅子突然从他手里被人抽走,怕满朝文武转头去跪那在迦蓝寺念经的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从白变黑。
他不想要裴云寂死,他只是想要那把椅子,可天命还在裴云寂身上一日,他就一日坐不稳。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静王的药……加一味。”
郑太医猛地抬头,满眼的惊恐。
可他盯着郑太医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加两味,别让他太疼。”
就这一句话,他后悔了四年。
一千多个日夜,后悔到每次看见裴云寂那苍白的脸,他就想起那碗药。
如今裴云寂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他不是没察觉,他是心甘情愿。
裴璋终于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朕那日路过父皇寝殿,听见玄明说你是承天命。”
他别开脸,咬着牙把后半句挤出来:“朕怕。”
“怕到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父皇把玉玺,递到你手里的画面。”
“朕……怕得连手指都在颤。”
裴云寂站在那里,等裴璋把那些压了四年的话吐干净。
他不在乎裴璋出于什么目的,这条残命早晚都是要收走的,早几年晚几年而已。
裴璋是真疼过他,这就够了。
如今说出来,不过是想替阮瞳争一个,没有他之后,也能光明正大走下去的将来。
裴云寂抬眼,声音轻而稳:“臣弟这条命没死成,今日拿来跟皇兄换一道旨意。”
“也不亏。”
裴璋猛地转过头,红透的眼睛盯着他。
“我活不长了。”
裴云寂笑了笑,笑意薄薄的:“臣弟这辈子没求过什么,病也好,死也罢,都随它。”
“可阮瞳不行。”
他面色凝重看着裴璋,像在交代后事:“往后臣弟护不住她了,可静王妃这个名头,能替臣弟护她一辈子。”
“臣弟不求皇兄多疼爱她,只求有朝一日臣弟不在了,皇兄看在臣弟这条命的份上,别让人欺负了她。”
裴云寂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她脾气是冲,说话是直,可她心是热的,她对臣弟好——”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柔和下来:“好到臣弟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原来活着是这么好的事。”
殿里安静了很久。
裴璋满眼是泪看他,胸膛里那根钉子又被人往里楔了一寸。
他知道裴云寂把这事血淋淋剜出来,是为了替阮瞳铺后路。
知道他说出来的这些,每句话背后都压着一句没说出口的。
他走了她怎么办。
裴璋闭上眼,喉间滚了好几滚:“……朕知道了。”
“朕会护着她。”
裴云寂这回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一瞬。
他退后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臣弟,谢皇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