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靖阳文倩授计,见父亲暗流涌动 (第2/2页)
他的面容方正,眉目疏朗,年轻时想必是个英俊的男人,如今鬓角已见霜白,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沉稳,目光所及之处,护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此人便是大雍征南将军、定武侯、沧澜道大行台,关万山。
十七年前,他孤身一人来沧澜道上任。
手里只有一纸朝廷的任命状,没有兵,没有钱,没有根基,当地的豪强世族没几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十七年后,他是这片千里疆土的实际主人。
麾下带甲之士十余万,一道政令可以从靖阳府传到沧澜道最偏远的县城。
一名侍从早已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关万山单手抓住缰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丝毫看不出已是年过六旬之人。
几十名护卫前后簇拥,一行人沿着城西宽阔的主街策马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嗒嗒声。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避让,低头行礼,不少百姓远远地就开始弯腰,直到队伍过去了才敢直起身来。
不多时,队伍在一座宏伟的官衙门前停下。
这座官衙比关万山的将军府还要大上几分,青瓦灰墙,门楣高阔,正门足有两丈宽,可供四匹马并排通过。
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瞪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比将军府更宽大的匾额,写着“沧澜道大行台署”七个大字。
这里就是整个沧澜道的权力中枢,每天上百名官吏和幕僚在这里进进出出,一道道政令从这里发出,决定着一千多里疆土上数百万人的生死祸福。
关万山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侍从,大步迈向正门,衣袍翻飞,步伐稳健有力。
这时,一位官员从门内迎了出来。
此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
他的脸型偏长,鼻梁上架着一只鹰钩鼻子,嘴角天生往上翘,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昂着,给人一种时时刻刻都在审视的感觉。
此人便是沧澜道第一世家万家的家主、关万山的正妻万静姝之兄、沧澜道第二号人物,万涛。
万涛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主公,赵明轩的使者到了,正在客堂等候。”
关万山脚步不停,点了点头:“算算时日,我想也该来了。”
万涛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女,说是……您的女儿。”
关万山的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万涛一眼。
“她叫什么?”
“说是叫关月。”
关月,关家的关,明月的月。
关万山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方才还紧绷着的面容忽然柔和了几分。
“那就对了,女儿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取的是‘边关明月’的意思。”
他记得当年给女儿取的名字是“边关月”,边素云的“边”,关家的“月”。
不过女儿既然自己改成了“关月”,想来是入乡随俗,也好,关家的女儿,自然该姓关。
他迈开步子,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乎是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万涛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跟得上。
万涛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道:“主公,您先别急着高兴,我妹妹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
关万山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万涛继续说道:“静姝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当年为了边素云的事,闹了多大的风波,如今边素云的女儿又找上门来,她能不发作吗?”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关万山的兴头上。
关万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万涛,语气有些不悦:
“万涛,当年要不是为了迁就她,我也不会把素云母女送走,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这件事。”
关万山没等万涛说话,继续说道:“再说,月儿只是个小丫头,她碍不着霖儿的地位,你那些担心,纯属多余。”
万涛连忙拱手:“主公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关万山打断了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万涛的肩膀。
“万涛,你不仅是我的军师,还是我的内兄,公事上你尽可以直言进谏,但家务上的事……”
他看着万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要让我为难。”
万涛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关万山收回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万涛一眼。
“一会儿见完月儿,你就去见静姝,把她给我安抚好了,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她是万家的女儿,也是关家的主母,该有的体面我不会少她的,但该认的女儿,我也一定要认。”
他的目光沉下来,“你听明白了吗?”
万涛低下头,拱手说道:“是,主公。”
关万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客堂走去。
万涛站在原地,看着关万山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十几年都没动静,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这丫头,可别是个祸害才好。”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