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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班长

  第8章 班长 (第1/2页)
  
那个月,陆诚和林骠互相教对方。
  
  晚上,陆诚给林骠讲《三民主义》,讲“知难行易”,讲“平均地权”。
  
  林骠听得很认真,但提问很尖锐:“地主的地怎么平?他们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很难不是吗?让他们把地交出来.”
  
  “不管怎么样都得平,因为种地的人没有地,拿着枪和他们商量商量把地拿出来给他们留点。”陆诚说。
  
  “没有土地的不算是人。”
  
  “不算是人?”林骠皱眉,“那算是什么?”
  
  “是工具,是牛马。”陆诚想起父亲的话,
  
  “我祖父佃田,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他死的时候地主来收田,说我父亲欠租要拿人抵。我父亲跑了,跑到南昌码头扛包才活下来。你说我祖父是不是人?”
  
  林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教你练刺枪吧。”
  
  刺枪是林骠教。他在讲武堂学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刺刀见红,”他说,“要诀是快,不是狠。你狠对方也狠,两败俱伤。你快对方没反应过来,你就赢了。”
  
  他示范了三次,陆诚跟着学。手臂酸了,膝盖破了,但他没停。林骠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腰再低一点。步子再大一点。对,就这样。”
  
  一个月后两个人的成绩单都变成了全优。陈教官在批语里写:“相得益彰,可堪造就。”
  
  那是陆诚在黄埔得到的第一个肯定。他把它抄在日记本上,和蔡元培的信放在一起
  
  正式入学后的第一个变化,是陆诚成了班长。
  
  陈教官在早操后宣布这个决定时,四百个人里有人回头看了陆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有好奇,有不服,也有“原来如此”的了然。。
  
  陆诚自己也没想到。他站在队列前,听着陈教官念任命书,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算不算是空降干部?”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掉。“关系户咋了,我为社团坐过牢你们做过吗。”
  
  “陆诚!”陈教官吼了一声。
  
  “到!”
  
  “讲两句!”
  
  讲什么?陆诚看着面前四百张年轻的脸,有的黝黑,有的白净,有的带着伤疤,有的还带着书卷气。
  
  他们来自湖南、广东、四川、浙江、江西……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小军官,有的是亡命徒。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名字:黄埔第四期。
  
  “我叫陆诚,”他说,“江西南昌人,校方让我当这个班长,不是因为我会写文章,是因为我坐过牢,知道段其瑞的牢饭什么滋味。你们谁想尝尝,可以问我。不想尝的,跟我一起练。我跑得慢,你们骂我;我打得准,你们学我。就这样。”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陈教官没笑,但也没骂人,只是挥挥手:“解散!各班带开!”
  
  那天晚上,陆诚的宿舍里来了七八个人,都是第九班的。他们自我介绍,湖南的、四川的、浙江的、广东的,口音各异,但眼神都亮。
  
  有人问陆诚坐牢的事,陆诚就讲,讲西山,讲灵堂,讲传单飘到棺盖上那一刻。他们听着,没人插嘴。
  
  讲完了,一个四川兵说:“班长,你是真坐过牢。我们服。”
  
  陆诚说:“服什么服,明天出操别掉队就行。”
  
  他们散了。陆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这些人都能活到战后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起,这些人的命,和他有关了。林骠不再和陆诚同宿舍。
  
  第四期的宿舍重新分配分别打散。林骠去了第四班,陆诚到了第九班当班长。两个人在走廊里遇见,点点头,擦肩而过。林骠的话确实少,少到近乎沉默。
  
  陆诚有时候想起后世那些关于他的记载,“精于算计”“沉默寡言”“不怒自威”,现在看着,倒觉得那沉默里有一种刻意的收敛,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想让人看见锋芒。
  
  陆诚也不去找他。两个都知道太多、想太多的人,走得太近,反而危险。
  
  但有些东西是不言说的。
  
  比如陆诚在图书馆查《曾胡治兵语录》时,林骠会恰好坐在对面,把一本《战术学》推过来,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他的理解。
  
  比如林骠在射击场上打出满环后,会多看陆诚的靶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陆诚懂:你还差得远。
  
  陆诚也回以眼神:我知道。
  
  这就够了。
  
  和陆诚亲近的,是另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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