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又蹲上禁闭了 (第2/2页)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来看他。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谢晋元的脸。
“班长,你还好吧?”
陆诚坐起来。“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谢晋元把一包东西从小窗里塞进来。“班里弟兄给你带的。几个包子,一包咸菜。周明远说你吃不饱。”
陆诚接过来,包子还是热的,油从纸包里渗出来,香味在禁闭室里散开。他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
“班里怎么样?”
“挺好的。训练照常。陈教官没说别的。”
“三班那边呢?”
谢晋元犹豫了一下。“三班的人这几天挺老实的。见了咱们班的人,绕着走。刘振翮也关了三天,昨天放出来了。”
陆诚点点头。“林骠呢?”
“他没事。关了三天,昨天放出来了。出来以后该干嘛干嘛,跟没发生过一样。”
陆诚笑了一下。这确实是林骠的风格。天塌下来他大概也就是嚼一颗黄豆,看看砸到谁。
谢晋元站在外面,没走。过了一会儿,又说:“班长,还有一件事。校长办公室来人了,说等你出来,让你去见何教育长。”
陆诚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何应青?”
“嗯。好像是校长的意思。”
陆诚把包子咽下去。现在他记了大过,关了禁闭,还要去见何应钦。这顿架打出来的账单,还没算完。
“知道了。”他说。
谢晋元走了。铁门上的小窗关上了,锁扣啪嗒一声响。陆诚靠在墙上,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窗户外面的那一小块天,正在从灰蓝变成暗蓝。
禁闭的最后一天,李奇亨又说话了。
“陆诚。”
“嗯。”
“出去以后,咱们还打吗?”
陆诚想了想。“你还要打?”
李奇亨沉默了一会儿。“不打了。打不过。”
“那就别打了。”
“你服吗?”李奇亨忽然问。
陆诚愣了一下。“服什么?”
“处分。记大过,关一周。你服吗?”
陆诚不知道怎么答。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不服。”他说,“但规矩就是规矩。打架就该罚,不管谁对谁错。”
李奇亨笑了。“我也不服。但没办法。”
沉默了一阵,李奇亨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少了几分硬,多了几分陆诚没听过的语气。
“陆诚,你这个人,我不喜欢。说话太冲,走路太直,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陆诚没说话。
“但你能打,也敢打。挨了处分不吭声,关禁闭不抱怨。我服这个。”
陆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奇亨会说这种话。那天在操场上,这个人冲在最前面,拳头抡得最狠。现在隔着一堵墙,说的却是“我服这个”。
“出去以后,请你喝酒。”李奇亨说。
“行。”陆诚说。
一周禁闭结束那天,陆诚从禁闭室出来。
太阳刺眼。他在小黑屋里蹲了七天,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眯着眼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不像禁闭室里那么潮那么冷。
“我怎么好像见过这样的太阳。”他想。北平牢房外面那条巷子,出来那天太阳也是这么刺眼。一样的眯眼,一样的站一会儿。不同的是,那回外面等他的是父亲,这回外面等他的是谢晋元。
谢晋元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军装。
“班长,何教育长让你现在就去。”
陆诚换了军装,跟着谢晋元往校本部走。何应钦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口站着卫兵。谢晋元留在楼下,陆诚一个人上去。
何应青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何长官。”陆诚敬了个军礼。
“坐。”
陆诚坐下。何应青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校长很生气?”
陆诚没敢答。不管怎么样,常凯申现在在黄埔的威望可是很高的。他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笔直。
“黄埔军校的学生,在操场上打群架。传出去,他这个校长名誉受损。北伐还在打,前方将士在流血,黄埔的学生在后面打自己人。你让他怎么想?”
陆诚坐着,没说话。
何应青站起来,走到窗前。“校长说,想打架,上战场打。打军阀,打敌人。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他转过身,看着陆诚。“这次的事,他知道了,很失望。”
陆诚站起来。“教育长,我认罚。”
何应青看着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操场上的口令声,远远的,一浪一浪传过来。
“记大过,关禁闭,是校部的处分。校长让你来,不是要骂你。”他走回桌前,坐下,“他说,黄埔的学生,要把力气用在战场上。”
陆诚站着,没说话。何应钦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好好训练,别再有下次。”
陆诚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何应青忽然叫住他。
“陆诚。”
他回头。
何应青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像是顺便一提,又像是特意嘱咐:“校长说了,你这个学生,他以后要用。离有些人远点。”
陆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令,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喊的是什么。陆诚走下楼梯,谢晋元在一楼等他,看见他下来,站起来。
“怎么样?”
“没事。”陆诚说。
他走出校本部的大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黄埔岛的芭蕉叶上,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砸在夯土地上,腾起细细的尘土。
他站了一会儿,往九班宿舍走。禁闭结束了,他还是班长。明天还要出操,后天还要射击,下个月还有考核。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