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猛攻贺胜桥,老天爷开眼挂总算来了 (第2/2页)
陆诚一个人坐在战壕里,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往北延伸。
视野里的信息开始缓缓滚动——第二道防线的番号、装备、火力部署,一行一行浮出来。
比第一道防线更密集,机枪阵地翻了将近一倍,红色虚线交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空隙。
他找了很久,才在防线最右侧找到一道若隐若现的蓝色虚线——增援路线,和第一道防线残存的蓝线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右边,一片被荒草掩盖的低洼地带。
他睁开眼,心跳得厉害,但脑袋还在疼。
不是那种要命的疼,而是用眼过度后的酸胀感,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仁里慢慢地收紧。
他揉了揉眼睛,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得胜凑过来:“排长,你咋了?”
“没事。”陆诚说。
“你刚才冲的时候,咋知道要往右拐?”王得胜问,“我们都准备往左边跑了。”
陆诚看着他,想了想:“左边太窄,进去了展不开。右边看着空,其实能走。”
王得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二天打第二道防线,陆诚更小心了。
冲锋之前他先闭眼把前面的地形和火力部署看了一遍——红色虚线最密的地方在正面偏左,是一块看起来很好冲的缓坡,但实际上被三挺重机枪交叉覆盖。
最薄的地方在右翼,有两挺轻机枪守着,火力不算弱,但有一个从土坎后面绕过去的死角。他记在心里,带着排往右翼摸。
子弹打过来,他们就往土坎后面躲。打完了再往前跑。
每到一个隐蔽点,他就重新看一遍视野里的信息——敌人的增援路线在变,蓝色虚线从中间往右翼移,说明预备队正在往这边调。他不能等他们到位。
“快!”他压低声音催,“再往前五十步,冲进那片乱石堆!”
打完下来,三十一个人,剩二十五个。又少了三个。
曹渊亲自来找他。
“你他妈怎么带的?”曹渊问,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某种压着兴奋的审视,“怎么每次都能找到火力最薄的地方?”
陆诚说:“我跑得快,跑得快的人先挨打,先挨打的人先知道哪里不能走。”
曹渊看着他,那眼神变得更兴奋了。
他没追问,只是说:“第三道防线最硬,吴佩弗把主力放在那儿。你留点神。”
他走了。陆诚站在原地,知道曹渊在怀疑。但他没法解释。
第三道防线,打得最惨。
吴佩弗把主力放在这儿,机枪阵地一个挨一个,铁丝网一层叠一层。陆诚闭眼看了一眼视野里的信息——番号还在,装备还在,但红色虚线太多了,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整个屏幕几乎全是红色。
他找了很久,在所有红色虚线的缝隙里,勉强找到一缕蓝光——增援路线,指向的正是左边那片看起来最危险的洼地。
但他被命令跟着正面进攻。冲锋号一响,人上去一片,倒下一片。前面的部队冲了三波,全被打回来,尸体堆在铁丝网前面,像一道矮墙。陆诚带着排趴在坡地后面,攥着枪,指甲陷进掌心里。
“排长,”王得胜问,“咋不冲?”
“等。”陆诚说。
他盯着视野里那片蓝色虚线。
增援路线还在,但它不再更新了——从昨晚开始,脑袋里的信息刷新就越来越慢,到现在几乎停滞。他能看到的东西也在缩水,红点还在,但越来越模糊,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机器。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曹渊的吼声传来:“三排,上!”
陆诚爬起来,喊了一声:“跟我走!”
他没有按命令往正面冲。他带着排往左边跑,跑到那片洼地前面。红色的火力线还在,但蓝色虚线也在,比刚才更暗了,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丝。他盯着它看了最后一秒,确定了方向。
“看见那条沟没有?顺着沟往前爬。爬到沟头,往右拐,有一片坡地,能躲子弹。”
王得胜看了看前面,什么也没看见。但他信陆诚,第一个跳进沟里。二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跳进沟里,往前爬。
沟不深,人趴下正好能挡住子弹。他们爬了一刻钟,爬到沟头。陆诚抬头看——右边确实有一片坡地,不高,但能藏人。
蓝线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没有任何信息。他不知道坡地后面是什么,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往右!”他喊。
他们爬过沟头,躲到坡地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不着了。陆诚趴在那儿,闭眼再睁开——视野里的信息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雾,番号看不清了,装备看不清了,红色虚线只剩几根最粗的还在,蓝线彻底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算了。到这里就够了。
“等前面的部队冲上去,咱们再动。”
他们趴了半个时辰。前面的部队又冲了两波,又被打回来。
但这一次,敌人火力没那么猛了——子弹少了,机枪的声音也少了。陆诚能感觉到,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弱。
“准备。”他说,“再等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站起来:“冲!”
二十五个人从坡地后面跳起来,往前冲。前面的敌人还在打,但打不准——他们太近了,太突然了。
陆诚第一个冲进战壕,战壕里有敌人,端着枪,看见他就刺。他躲开,刺中一个。又躲开,又刺中一个。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几个,只知道一直往前跑。
跑出战壕,他回头看。二十五个人,跟上来十九个。又少了六个。
但他看见了——第三道防线,破了。后续部队从正面涌上来,喊杀声震天,灰布军装像潮水一样漫过铁丝网和战壕。
打完仗,曹渊找到他。
“你他妈怎么知道那条沟的?”
陆诚说:“侦察的时候看见的。”
曹渊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不是怀疑,是好奇,是惊讶,也是一种老兵看新兵的掂量。
“侦察兵都没看见那条沟,你看见了?”
陆诚没说话。
曹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行。你他妈是个带兵的料。”
他走了。陆诚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脑袋还在疼。从第一天开始,一直没断过。但现在疼得不一样了——不是搏动,是酸胀,像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之后的那种沉。
视野里的信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睁开眼还是那片天、那片地、那些战壕和尸体,没有字幕,没有虚线,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东西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下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这东西能救命。能救自己的命,也能救自己排里那些弟兄的命。
“排长,”王得胜凑过来,“你笑啥?”
“没啥。”陆诚说,“走了。”
他带着排往营地走。十九个人,跟在他后面。王得胜扛着枪,张老四还在嚼什么东西,李福生走在最后,枪端在手里,眼睛四处看。和出发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