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浪花淘尽英雄 (第2/2页)
江面上飘着不少东西,木板、箱子、尸体,随着水流往下游漂。
在这里驻防有孙传芳的一个团。
不好打啊。
陆诚命令炮排先行炮击,渡江的部队。切断这一地区的援兵。
遭受炮击后,北岸的援军应该会减缓渡江,敌军的渡江的船不够。
很快周化庆找好了位置。炮击江面上的船。
陆诚将暂五、第三连留在炮排方向。应对来犯敌人。
其他部队趁部分敌军摸向炮排方向时,进攻大河口。
大河口的部队很快就被打散。刚刚渡江的他们战斗力本事就不够,一个不满编的团,扛不住陆诚的轮番冲击。
在收缴俘虏之后,陆诚开始布防。
“王刀,你带一连守在江堤上。敌人要是往这边跑,打。”
王刀应了一声,带着一连上了江堤。兵们趴在堤坝上,枪口朝北。
“方先觉,你带二连守在路两边。敌人从镇子里跑出来,必经这条路。你们藏在起来,等他们过来了打。”
方先觉带着二连下了路。
“丁立群,你带三连做预备队。陈绍尧,你带四连和暂五连、暂六连守在后面。敌人要是冲过来,你们顶上。”
各连进入阵地。陆诚站在江堤上,拿着望远镜往西边看。西边的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第七军和第三师主力还有第十四师正在往龙潭镇里打,孙传芳的人往东边跑。跑到大河口,就是他的防区。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西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是人声,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陆诚把望远镜往那边看,镇子东边的路上,黑压压一片人正在往这边跑。
跑在前面的人看见江堤上的兵,愣了一下,看出了这是北伐军的部队。
“打!”王刀喊了一声。
堤坝上的枪响了。步枪、机枪,一起开火。跑在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后面的想往回跑,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挤在一起,谁也跑不动。
路两边,方先觉的二连也开火了。子弹从两边打过来,夹在中间的人无处可躲,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往江边跑。
江边也有兵,是王刀的人。跑到江边的,又被打了回去。
陆诚站在江堤上,看着那些人挤成一团,像一锅粥。他想起城北高地,想起那些死在战壕里的弟兄。现在轮到他把别人堵在这里了。
“喊话。”他对周明远说。
周明远拿着铁皮喇叭,喊:“缴枪不杀!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开始没人理。有几个兵趴在地上,还朝堤坝上开枪。
王刀一枪把那几个打掉了。又喊了几遍,有人举手了。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枪扔了一地,人跪了一地。黑压压一片,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陆诚走下江堤,走到那些俘虏面前。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看了一圈,没看见当官的。
“军官呢?”他问。
俘虏们没人说话。王刀从一个俘虏身边走过,踢了他一脚。“营长问你话呢!”那俘虏抬起头,指了指江边。
“当官的往江边跑了。”
陆诚往江边看。从脑中的图里他能看出,第十一师指挥部的番号。陆诚知道这是逮到大鱼了。
江边有几间破房子,房顶塌了一半,墙还立着。他指了指告诉部下。
“别找了,就那几个房子,咱们去抓。”
说着他带着王刀和几个兵走过去。
走到房子前面,听见里面有动静。王刀一脚踹开门,冲进去。里面蹲着几个人,穿着军官制服,手里攥着枪。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举枪,被王刀一枪打死。其余几个不敢动了,把枪扔在地上。
蹲在最里面的那个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脸上有疤,军装上有血。他没跑,也没举手,就那么蹲着,看着陆诚。王刀用短刀指了指他。
“起来!”
那人站起来。个子不高,但站得直。他看着陆诚,没说话。
“叫什么?”陆诚问。
“马保延。北洋第十一师师长。”
陆诚看着他。马保延,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北洋第十一师他知道,是孙传芳的老部队,打过硬仗的。马保延站在那里,军装破了,脸上有血,但腰板挺得直。
“你的兵都投降了。”陆诚说。
马保延没说话。他看了看外面那些俘虏,又看了看陆诚。
“马师长,仗打完了。”陆诚说。“孙传芳跑了,你没必要死在这儿。”
马保延看着他。
“孙帅待我不薄。他给我枪,给我兵,给我地盘。我打了败仗,没脸回去。”
他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王刀要上去夺,陆诚伸手拦住。
“马师长,你死了,孙传芳知道吗?”陆诚说。
“他跑了,你死了。你的兵还在外面,等着你发落。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马保延的手在抖。枪管顶在太阳穴上,压出一个印。
“北洋没了。”陆诚说。
“吴佩孚跑了,孙传芳也跑了。你死了,没人记得你。活着,也许还能干点别的。”
马保延看着他,看了很久。手还在抖,但枪慢慢放下来了。他把枪扔在地上,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是那种憋了很久的、闷闷的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陆诚看着,也没动。
外面俘虏蹲了一地,没人敢出声。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血腥味。
过了很久,马保延站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看着陆诚。
“我投降。”
陆诚点了点头。“把马师长带下去,好好安置。”
王刀押着马保延走了。陆诚站在江边,往西边看。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稀了。龙潭镇里还在打,但快打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俘虏。
黑压压一片,蹲在路边。几个兵蹲在地上,把俘虏的枪收拢起来,堆成一堆。步枪、机枪、手枪,堆得像小山。
周明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营长,俘虏了两千多人。枪缴了快两千支。马保延安排到后面去了,有人看着。”
陆诚点了点头。“让弟兄们抓紧打扫战场。天快黑了。”
周明远笑着去统计战利品。这是他最喜欢的环节。看着自家家底越来越厚。
陆诚站在江堤上,看着江面。天快黑了,江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孙传芳已经跑了。过了江,往北跑了。他站了一会儿,走下江堤。
龙潭镇里的枪声停了。
第七军从西边打进来,第三师从东边截住。
孙传芳的人被夹在中间,跑不掉,打不过,要么投降,要么死。镇子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街上躺着的人分不清是哪个部队的,军装颜色差不多,灰的、黄的,混在一起。
陆诚带着一营进了镇子。路上到处是弹壳、碎砖、撕破的衣服。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呛得人嗓子疼。
走到镇子中间,前面来了一队人。骑着马,穿着军官制服。走在最前面的是顾祝同,后面跟着徐庭瑶、顾希平。顾祝同看见陆诚,勒住马。
“一营长,你在大河口堵了多少人?”
“一千多。”陆诚说。“还抓了北洋第十一师的师长,马保延。”
实际上有两千多的俘虏。其余的被周明远挑剩下后决定交出去。本来周明远还不愿意多给。
但是根据陆诚的记忆结合听说。第三师马上马要升格为军。这时候应该给自己的老长官顾希平一些人手。
周明远这才愿意撒手。
顾祝同看着他点了点头。
“干得好。”他说。“龙潭拿下来了。孙传芳跑了,过了江。他的部队全打光了,六万多人,死的死,降的降。”
他催马走了。陆诚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周明远跟上来。“营长,咱们是不是要扩编?”
“还没影的事别瞎说。”陆诚说。
龙潭战役的消息传到江北的时候,孙传芳正在一条小船上。
他从水泥厂跑出来,跑到江边,找了一条小船,往北岸划。
船小,坐不下几个人,他的卫兵都留在了南岸。船划到江心,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岸火光冲天,枪声还在响,但已经稀了。他知道,他的部队完了。六个师,几万人,全完了。
船靠了北岸,他跳下来,站在江堤上。副官在岸上等着,脸色发白。
“大帅,部队——”
“都没了。”孙传芳说。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岸的火光,看了很久。
“各师师长呢,各旅的长官呢?”他问。
副官低下头。“第十一师的马师长没撤出来。听说被俘了。”
孙传芳没说话。他想起马保延,想起他跟着自己打过的那些仗。
马保延是北洋第十一师的师长,跟着他从浙江打到江苏,从江苏打到安徽。他从来没想过,马保延会当俘虏。
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不知道是哭马保延还是哭南京和死去的将士还是哭自己的雄心。副官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哗哗响。
“我对不起保延。”他说。“我对不起他们。这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孙传芳的部队打的并不差,一路上将北伐军撵过江北,甚至拿下江南渡口。但是在休整完,不内讧、有着各军阀通力合作的北伐军面前,完全依赖不上张宗昌的孙军。败得彻彻底底。
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孙传芳站起来,擦了擦脸,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