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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重庆王

  第140章 重庆王 (第2/2页)
  
  军部的主要军官都是原来的川军旧部改编过来的,这些人对李延念谈不上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什么忠诚。
  
  李延年想用自己的老部下,可他之前在第九师被调离得太匆忙,一个可以用得上的将领都没有。
  
  他在二十三军里是个光杆司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不响亮。
  
  与此同时,重庆那边每隔一阵子就有新消息传来。
  
  工兵旅升格为建设兵团了,编制翻了一倍;
  
  宜宾的煤矿正式出煤了,第一车煤直接运到了重庆铁厂;
  
  陆诚在西郊又搞了一次阅兵,这次参加的不光有山地师和二十一军,还有新编的工兵第二旅。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李延年的心上。
  
  他站在泸州的山坡上,看着北方起伏的群山,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
  
  重庆那片天已经变了。陆诚不是在重庆做官,他是在重庆扎根。煤矿、铁矿、公路、兵工厂——这些东西不是过客会经营的,是打算长久待下去的人才会下的本钱。
  
  跟这样的人死扛,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李延念想起了宋希廉。宋希廉当初在南京的时候,跟他一样不想来重庆。但宋希廉比他聪明——一来就递了投名状,主动靠上去,现在是重庆公署里除了陆诚之外最有实权的人。
  
  二十一军的装备、训练、待遇,全是第一等的。而他李延念在泸州喝了一年多的西北风,连一支新枪都没捞着。
  
  形势比人强。
  
  这四个字,李延念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夜。
  
  他开始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他从泸州出发,坐了一天一夜的车。
  
  这座山城,和他当初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陆诚正在办公室里和方先觉讨论山地师的冬季训练计划,萧山令进来通报说李军长求见。
  
  陆诚抬起头,和方先觉对视了一眼。方先觉识趣地合上文件夹,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陆长官,李延年前来报到。”李延念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
  
  陆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李延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勤务兵端上茶来,李延念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把茶缸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也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陆诚没有催他。
  
  “陆长官,”李延念终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是来服软的。”
  
  陆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当初在南京的时候,我觉得跟着你来重庆是上了一艘漏水的船。”
  
  李延念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缸,
  
  “现在我看明白了。你在重庆不是在补船,你是在造船——造一艘谁也没见过的大船。二十一军、山地师、工兵旅、毛瑟厂、煤矿铁矿……你的摊子铺得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二十三军再不搭船,就真的要淹死了。”
  
  他把茶缸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磨掉了棱角之后的疲惫和诚恳:
  
  “我李延念不是什么软骨头,但我也不傻。你这一年多没卡过我一分钱的饷,但你也一分多余的都没给过我。我知道你在等我——等我自己想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重庆这个摊子,我服。”
  
  陆诚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对着李延念举了一下:“二十三军驻防泸州,责任重大,你在那边撑了一年多,不容易。你的部队就是我的部队,别人有的,二十三军也会有。”
  
  李延念怔了一下,他设想过很多种结果——陆诚可能拿捏他,可能敲打他,可能让他当众难堪出一口当初被怠慢的恶气。
  
  但陆诚什么都没做,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李延念端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把一年多的憋屈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一起咽了下去。
  
  几天后,重庆公署召开军事会议。方先觉、王尧武、宋希濂、简朴,加上刚从泸州赶回来的李延念,济济一堂,陆诚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西南防区的地图,面容平静,目光沉稳,语气不疾不徐地对所有人说:
  
  “从今天起,重庆公署的每一支部队,都是一个整体。二十一军守重庆,二十三军镇泸州,山地第一师和第二师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方,建设兵团继续修路。”
  
  没有人提出异议。方先觉坐得笔挺,王尧武面色沉稳,简朴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修路计划的要点,宋希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李延念坐在最边上。
  
  散会之后,宋希廉和李延念并肩走出公署大门。嘉陵江上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来,宋希廉裹了裹军装外套,侧头看了一眼李延年:“吉甫兄,当初我说你是倒大霉,现在这霉倒完了,怎么样?”
  
  李延念哼了一声,但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风吹得公署门口的军旗猎猎作响,朝天门码头上的轮船鸣了一声长笛,那声音沉浑悠远,在山城的两江之间回荡。
  
  “重庆王”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谁也说不清。
  
  也许是重庆商界的人先叫起来的——林振宇在商会应酬时被一群煤老板围住敬酒,有人恭维他眼光好,抱上了陆长官这条大腿,林振宇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也许是川军旧部那边传出来的——那些被陆诚用怀柔手段安抚下来的川军将领,虽然丢了刘湘那个靠山,却在新政权的分肥中没有被亏待,谈起陆诚时语气复杂但也不乏叹服。
  
  又或许是南京那边某些人给起的,带着酸溜溜的贬义,传到重庆来反而被当地人理直气壮地挂在了嘴上。
  
  不管源头是谁,这个称呼在重庆算是扎下了根。
  
  朝天门码头上的袍哥、磁器口的茶馆说书人、嘉陵江边纤夫的号子里,甚至公署里的小参谋们私下闲聊时,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陆诚知道重庆尽在他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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