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第2/2页)
他们在这座温泉行宫里守了好几天,守着一场越来越说不清的僵局。
五间厅里,常凯申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他的气色不太好,眼窝深陷,脸色发灰,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目光依然锐利。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张学良站在他对面,靠着窗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是压抑着焦躁和不安的表情。
谈判桌上摊开了一份草拟的协议文本。
主要内容已经由陆镇在昨天的预备会议上和各方敲定了,今天拿到华清池来,是要让两位能做主的人——常凯申和张学良——当面点头。
谈判的过程持续了几个时辰。
常凯申对其中几条措辞不满意,要求修改,代表和杨虎城据理力争,陆镇在旁边周旋调解。
张学良没有过多的发言。
窗外偶尔传来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陆诚的坦克团在做例行巡逻。每一次轰鸣声响起,张学良的眼角都会微微抽动一下,但他的表情始终维持着镇定。
最终,协议达成了。常凯申同意停止内战,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给予左派合法编制。
代表同意接受改编,服从统一指挥。
杨虎城代表十七路军在协议上签字,表示拥护这一决议。张学良也签了字,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协议的最后一条是:张学良须随常凯申返回南京,接受中央政府的职务安排。这一条的措辞写得很体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张学良放下笔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看了常凯申一眼。常凯申没有和他对视,只是低着头看那份协议。
通电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成立。
协议达成的那一刻,华清池内外的紧张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东北军的士兵们虽然还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但看到长官们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有了结果。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默默流下了眼泪。
陆诚和常国涛第一时间赶到了华清池门口。
常凯申从五间厅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骊山的山脊上,把山石的颜色染成了暖黄色。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眯着眼睛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
然后看见了陆诚和常国涛站在台阶下,军装笔挺,立正敬礼,表情肃穆而克制。
“校长。”陆诚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属下来迟了。”
常凯申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忠臣。你们都是党国的忠臣。”
中央突击集群的坦克团奉命撤出西安。
东北军的整编工作交给了陈诚。
陈诚在西安事变中被扣了好几天,受了不小的惊吓,但一接到任务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诚、陆镇、蒋鼎问等随行将领跟着常凯申一起飞回了南京。
张学良也在这架飞机上。他坐在机舱靠后的位置,旁边坐着两个侍从室的军官,名义上是随行护卫,实际上是看守。
飞机起飞的时候,张学良透过舷窗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西安城,目光平静,嘴角微微抿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南京的当天晚上,常凯申在官邸的小客厅里单独召见了陆诚和常国涛。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官邸外面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梧桐树枝的簌簌声。
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照在常凯申身上——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绸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盖着那条从华清池带回来的毛毯。
灯光映在他脸上,几天前的狼狈已经洗掉了,但留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层的疲惫。
陆诚和常国涛进来的时候,常凯申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常国涛脸上慢慢移到陆诚脸上,又移回去,像是要从这两个年轻人的面孔上找到某种让自己安心的东西。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直接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皱纹淌进嘴角,他也没有去擦。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在华清池的岩石缝里死死压住的恐惧、屈辱、愤怒和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陆诚吓了一跳,常凯申这是要闹哪样啊。
“孝宗,仲明,你们不知道——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像一个统帅在训话,更像一个劫后余生的老人在对着子侄辈倾诉。
“孝宗啊,进侍从室的的常家子弟,这次护在我身边,全死了,都打死了啊。”
常国涛的眼眶一下子也红了。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铁一样硬,但眼泪已经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他蹲到常凯申面前,双手握住常凯申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叔叔,您别说了,您别说了。弟兄们在天上看着您平安回来,他们就没有白死。”
陆诚看着眼前痛哭的常家叔侄。
陆诚急忙挤出两滴泪来,挤了进去。
“校长,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拼命,就是因为有您在。您要是垮了,我们拼给谁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力握住常凯申的手,感受着那只手慢慢回握的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校长,请保重身体。抗日的大业,还得您来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