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血战天津 (第1/2页)
七月二十七日,天津城东。
天刚亮,日军第二十师团第四十旅团的进攻就开始了。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川岸文三郎把炮兵联队的全部家当都压了上来,炮弹落在天津城东的阵地上,炸起的烟尘和碎石遮天蔽日。整个城东防区像是被人从头到尾犁了一遍,街道变成了坑道,房屋变成了废墟。
三十八师一一四旅的士兵们趴在防炮洞里,双手捂着耳朵,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叫王有田的班长蹲在洞口,透过硝烟眯着眼往外看。他的班有十二个人,从七月八号打到现在,还剩六个。
“炮停了!准备接敌!”王有田扯开嗓子喊。
炮声还没完全停歇,日军的步兵就上来了。第四十旅团在旅团长指挥下接过了主攻任务,步兵散开成散兵线,在坦克掩护下稳步推进。八九式坦克的履带碾过废墟上的碎砖,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日本鬼子的铁王八上来了!”王有田趴在战壕沿上对着后面吼。
三十八师没有反坦克炮。一个叫刘二的士兵从战壕里跃起,怀里抱着一捆炸药包,贴着废墟往坦克侧面跑。他冲到坦克侧面,把炸药包往履带上一塞,拉了引信,就地扑倒。
炸药包爆炸的瞬间坦克猛地一颤,履带哗啦一声断了。
刘二往回跑的时候被一块弹片削中了肩膀,他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跳回战壕,王有田一把拽住他。
这一幕在天津城东的各个街道上演。
像刘二这样能侥幸炸断坦克履带的属于极小的可能。
大多数抱着炸药包冲上来的的士兵都会被机枪扫到。
但是他们还是得前仆后继的冲上去。
要是四五个人能侥幸炸断一条履带,那么可能就有四五十号人能活下来。
一一四旅的迫击炮手在废墟后面架起了仅有的几门迫击炮,对着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打出了一排急速射。
步兵们趁这个机会从战壕里跃起,对着冲到跟前的日军就是一排手榴弹。
阵地前沿变成了一场混战——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枪托砸在钢盔上的脆响、伤兵倒在地上用日语和中文交替着喊出的叫骂,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日军的装备优势太大了。
第四十旅团在打退一一四旅三次反冲击后,终于在阵地北侧撕开了一个缺口。
日军步兵从缺口涌进来,沿着战壕向两侧扩展。
一一四旅的士兵们在战壕里和日军展开了肉搏,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铁锹,铁锹砸弯了就用双手掐。王有田在战壕拐角处和一个日军军曹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开了枪,日军军曹的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他的子弹打穿了对方的喉咙。
王有田捂着肩膀靠在战壕壁上,看着那个日军军曹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喷。他滑坐在战壕底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血浸透的烟,叼了一根在嘴上。
对着旁边同样挂了彩的刘二咧嘴笑了一下:“老子值了。”刘二没有回答。刘二的胸口被一块弹片打穿了,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用完的炸药包引信。
与此同时,日租界方向的驻屯军残部也开始向东突击。约两千余名驻屯军士兵从日租界的钢筋水泥建筑中冲出,在轻型火炮掩护下沿着海河河岸向城东三十八师的侧后猛插。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与第四十旅团会合,把三十八师夹在中间彻底吃掉。
张自忠站在指挥所的地下掩体里,一手拿着电话听筒,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东面是第四十旅团的猛攻,侧后是驻屯军残部的突击,三十八师腹背受敌,两线同时告急。
“北侧阵地被突破了。驻屯军从西边打过来了,一一四旅两面受敌!”一一四旅旅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长,能给我多少人?”
“没有预备队了。”张自忠说。他挂了电话,对参谋长说:“把指挥部往前挪。我在后面坐着,前面的弟兄们怎么看?他们要撑住,我就陪他们撑住。”
张自忠戴上钢盔走出掩体时,一颗炮弹落在指挥部外的街道上,炸起的碎石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噼啪作响。
他没有弯腰,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大步往城东走去。他的参谋长跟在后面,看着师长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张自忠在天津当市长时,每天早晨都会沿着海河走一圈,和河边遛鸟的老人打招呼。
张自忠那时候常说天津好啊,大城市,让咱的兵们也见见大世面。
那时候天津还没有被炮弹炸成废墟。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这座城市已经面目全非了。
城北方向,关麟徵的二十五师在清晨就抵达了阵地。他们的驻地原本就在通县和天津之间,比孙永胜旅离天津更近,早在昨夜就开始急行军北上,在天亮前进入城北防线。此刻已经与日军第四十旅团的另一路部队交火多时。
二十五师的阵地上,轻重机枪的射击声和迫击炮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关麟徵站在前沿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步兵。他的部队已经打退了日军两次进攻,阵地前横七竖八地倒着日军士兵的尸体。
“师长,日军炮火太猛,北侧三团阵地被炸塌了一段!”
“让预备队顶上去。缺口不能留,拿人填也得给我填住。”关麟徵放下望远镜,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铁块。
预备队上去了。二十五师的士兵们虽然装备不如日军,但关麟徵在古北口跟日本人打过,对日军的战术有深刻理解。
他不像其他中国军队那样被动挨打,而是在局部不断发起短促反击,打乱日军的进攻节奏。日军每次冲上来,二十五师的步兵就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从侧翼反冲击,把日军压回去。虽然伤亡也在不断攀升,但日军的进攻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一个迫击炮班长对着日军步兵的方向咬着牙自言自语:
“这是替古北口的弟兄们打的。这是替喜峰口的弟兄们打的。”
城中部,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正承受着整个天津战场上最复杂的局面。
独立混成第一旅团和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的一个联队已经突入城中部的工业区,与北伐第一团在厂房和仓库之间展开了逐屋逐巷的拉锯战。
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沿着街道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丁立群的机枪手们在厂房楼顶和街口构筑了交叉火力网,炮弹把厂房一栋一栋地炸塌,但每次步兵冲上去,废墟后面就喷出新的火舌来。
与此同时,驻屯军残部正从日租界向东突击。
丁立群必须在正面抗击的同时,分兵堵截这支正在往城东猛冲的敌军。
他在电话里对各营营长下了死命令:“一营、二营、三营、四营正面顶住混成旅团,不许后退一步。五六两个营跟我去截驻屯军——他们想从后面捅三十八师的刀子,不能让他们过去!”
驻屯军残部沿着海河河岸向东猛插,前锋已经逼近三十八师的后方。
丁立群带着三营在废墟中快速穿插,抢在驻屯军之前卡住了通往城东的两个街口。战斗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双方在断壁残垣之间近距离交火,手榴弹在相距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互相投掷。
一个连长在带领部队冲锋时中弹倒地,副连长接过指挥继续往前推。
丁立群亲自站在街口的机枪阵地旁边,指着前方正在逼近的日军对机枪手吼道:“看见那些鬼子没有?他们要去捅三十八师的背后!给我往死里打!”
但是通县方向,日军的进攻从上午开始。
香月清司留了一手——他让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配合被孙永胜打残后重新收拢的三十九旅团残部,向通县外围阵地发动猛攻。
三十九旅团虽然在前几天的伏击中被重创,但仍有约三千余人的战斗力,配合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的一个联队,总兵力仍不容小觑。
第三十九师、八十四师、二十一师的阵地同时遭到日军冲击。
这三个师装备本就差,冯治安师虽然好些但是必须要防止三个师的防线在被日军的猛攻下崩溃。
所以不能轻动。
虽然现在还能守住,但已经被牢牢钉在通县,抽不出任何兵力去支援天津。
丰台指挥部,陆诚站在地图前,面前摊着各方传来的战报。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通讯兵跑来跑去递送电文。
天津城东的防线被撕开了缺口,通县方向的三个师被钉住了,关麟徵的二十五师已经在城北和日军交火多时,孙永胜旅刚刚抵达城西,丁立群在城中部两面作战。
他把战报依次看完,拿起铅笔在天津城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加了一句标注:三十八师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程长官呢?”陆诚头也不抬地问。
“程长官已于今晨进入北平,正式就任华北军政长官。现在北平城里主持后方动员和补给调度。”邓超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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