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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华北大战序幕(万字大章)

  第158章 华北大战序幕(万字大章) (第1/2页)
  
  八月二日,南京,常凯申官邸。
  
  梧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八月的南京热得像蒸笼。常凯申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急电。
  
  左边是汤恩伯从十三军军部发来的电报:十三军即将抵达北平,抵达后听谁指挥,请校长明示。
  
  中间是卫立煌从石家庄发来的请示电,第十四集团军已从正定出发,第十师、第八十三师、第八十五师沿平汉路北上,预计四天后抵达保定。
  
  右边是程前从北平发来的战报汇总。
  
  三份文件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问题。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在汤恩伯的电报上停了很久。
  
  汤恩伯是黄埔教官,陆诚是黄埔四期,老师听学生的说不过去。论实力,十三军六万人,中央突击兵团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但陆诚手里还捏着二十九军和程前带来的六个师,实际指挥的兵力已经超过十万。
  
  论战功,陆诚在华北打了一个月,从丰台打到天津,歼敌数千,击毙一个日军中将,全歼一个驻屯军——这份战功摆在那里,汤恩伯拿什么比?
  
  但汤恩伯不这么想。
  
  他自认为自己是黄埔教官在黄埔各期学生面前还是有很大分量的,中原大战时就当了师长,北伐时冲在最前面,资历和战功在部队中都排得上号。
  
  陆诚一个四期的学生,爬到他头上指挥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卫立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老资格的二级上将,十四集团军司令。如果陆诚继续以前敌总指挥的身份节制华北各部,卫立煌到了北平也得听陆诚的。
  
  让一个战功赫赫的上将听一个中将的命令,岂不是乱了套。
  
  常凯申的目光在三份电报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华北的指挥体系:程前坐镇北平负责军政全局,这个安排是确定的。但前线作战指挥权交给谁,是个必须慎重考虑的问题。论资历,卫立煌最老;论战功,陆诚最突出;论兵力,汤恩伯的十三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六万人摆在那里,不能等闲视之。
  
  这三个人,他需要找一个让三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让卫立煌接任前敌总指挥,陆诚任副总指挥,汤恩伯的十三军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这个安排的精妙之处在于:卫立煌是二级上将,论资历汤恩伯没法跟他争,陆诚也心甘情愿给他当副手——卫立煌这个人不搞派系,对事不对人,在西安时和陆诚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陆诚虽然从总指挥变成副总指挥,但实际上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权多半还是他在掌握,因为卫立煌刚到华北,两眼一抹黑,必然要倚重最熟悉前线情况的人;
  
  汤恩伯没有被压在陆诚下面,他的十三军直接归程前节制,和陆诚各打各的方向。而程前作为华北军政长官,高高在上居中协调,谁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这个安排向全军传递的信号是:中央没有因为陆诚是四期就压他,也没有因为汤恩伯不服气就迁就他。华北的仗,有能者居之,但资历和秩序也要兼顾。常凯申最得意的就是这种制衡之道——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每个人的位置又都不完全稳固,谁也不能坐大,谁也不能懈怠。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侍从室。
  
  “叫常国涛过来。”
  
  常国涛推门进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他是侍从室副主任,进出官邸不用通报,但今天他进来时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拍,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校长,华北前线最新战报。”
  
  常凯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陆军少将、二十九军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于八月一日在天津壮烈殉国。是役,三十八师全体官兵皆与城同殉,无一降者。另,日军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于七月三十日在司令部地下室切腹自尽,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于八月一日在坂垣征四郎面前切腹自尽。中国驻屯军自司令官以下全部被歼,军旗已被我缴获。
  
  常凯申拿着电报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香月清司,这是开战以来中国军队击毙的第一个日军中将,而且是驻屯军司令官。
  
  驻屯军是日本在华北的老牌部队,从《辛丑条约》起就在华北驻军,到今天已经三十六年。
  
  这支老牌部队被全歼的消息传出去,全国士气必然大涨。
  
  然后他看到张自忠的名字。三十八师,天津市长,陪同宋喆元一起和日本人谈判,当时有声音主张要撤了他,但现在这个人把命留在了天津城东的废墟上,带着他的三十八师,一个都没降。
  
  常凯申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沉重的惋惜——为张自忠,也为三十八师。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国葬。以陆军中将衔追授,入祀忠烈祠。三十八师的番号保留,由佟林阁在北平重建。张自忠的遗属,由国民政府抚恤。”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仲明,张自忠是为国家死的,他的遗体……想办法从日本人手里换回来。不管用什么条件。”
  
  常国涛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跟了常凯申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张自忠殉国的消息虽然沉重,但作为最高统帅,常凯申早就习惯了战场上的人来人往。
  
  真正让常凯申头疼的,一定不是这个。
  
  “校长,”常国涛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在担心前线指挥权的事?”
  
  常凯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
  
  常国涛是侍从室副主任,汤恩伯和卫立煌的电报都要经过侍从室转呈,他当然知道。
  
  “汤恩伯的电报你也看了。卫立煌的也看了。这两个人,一个是黄埔教官,是老师。一个是二级上将。陆诚呢?四期,中将,兵团司令。论资历他最浅,论军衔他最低,可他手里现在指挥着华北所有的部队。汤恩伯不服,卫立煌也未必服。等卫立煌到了北平,陆诚继续以前敌总指挥的身份节制各部——你觉得卫立煌会怎么想?”
  
  常国涛上前一步,把常凯申面前的冷茶换了一杯热的,然后站直了身子。
  
  “校长,我不懂大战略,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临阵换将,是大忌。陆诚在华北打了一个月。从丰台到通县,从天津城外到驻屯军司令部,他一步一步把局面撑到现在。二十九军的佟林阁听他的,冯治安听他的,赵登余是他从大名一路带上来的。关麟徵那样的人,现在就在通县,归陆诚指挥。这说明陆诚在华北前线已经形成了实际的指挥权威。”
  
  常凯申没有打断他。常国涛继续说下去。
  
  “如果现在撤了陆诚的前敌总指挥,让他只能指挥八十七师和坦克一师,会怎么样?二十九军那帮人认陆诚,换别人他们未必买账。程长官脱离一线太久,临时接手指挥也未必顺手——他自己都说了,只管后勤协调,前线全权委托陆诚。汤恩伯刚到北平,人生地不熟,连华北的地形都没摸清楚,让他马上接手整个华北防线,他能比陆诚做得更好?坂垣就在天津,通县随时可能打起来。这个节骨眼上指挥体系乱了,北平要是丢了,华北的局面就全完了。”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常国涛的话里。
  
  “还有一件事,”常国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汤恩伯还没到北平,就直接要求明确指挥权归属。他是什么意思,校长您比我清楚。如果因为这个就把陆诚的指挥权撤了,让汤恩伯上位——仲明在前线拼了一个月,把驻屯军都打没了,回头发现自己的指挥权被一个刚到华北的人拿走了。他心里怎么想?他在华北那些跟着他拼命的部队怎么想?”
  
  常凯申抬头看着常国涛,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侄子是在替陆诚说话。
  
  从西安事变时两个人一起在华清池门口堵坦克,到一起在官邸禁闭,再到张学良公馆里一起动拳头。
  
  常国涛说这些话,既是替自己着想,也是替陆诚着想。
  
  但正因为如此,常国涛的话反而更有分量。因为他了解陆诚。
  
  他知道陆诚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闹事的人,但陆诚心里那本账比谁都记得清。张学良的账他记了半年,最后用一双拳头结的。
  
  如果这次因为汤恩伯的争功而撤了他的指挥权,那恐怕汤恩伯也得不了什么好果子。
  
  而常凯申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心里有疙瘩的前线指挥官,尤其是在坂垣大军压境的时候。
  
  “谁说我要撤他的指挥权?”常凯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立煌到了北平,由他接任前敌总指挥。陆诚任副总指挥,辅佐卫立煌。汤恩伯的十三军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常国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安排确实高明——卫立煌是二级上将,资历摆在那里,汤恩伯再不服气也不能跟卫立煌争。
  
  陆诚虽然从总指挥变成副总指挥,但卫立煌初到华北,必然要倚重最熟悉前线情况的人。
  
  实际上,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权多半还是陆诚在掌握。而汤恩伯也没有被压在陆诚下面,他的十三军直接归程前节制,和陆诚各打各的方向。
  
  而程前高高在上,居中协调,谁也说不出什么。
  
  “校长圣明。”常国涛这句话不是奉承。他确实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常凯申摆了摆手,拿起电话,要通了汤恩伯的指挥部。
  
  汤恩伯接到电话时,正对着北平外围的地图研究防御部署。他的十三军已经全部抵达北平以北地区,军部设在北平北郊的一座旧祠堂里,墙上挂满了各师报上来的防御图。
  
  工兵正在连夜构筑工事,铁锹和沙袋的声音从窗外隐隐传来。电话铃响时,参谋长张雪中接了起来,听到是委员长亲自来电,赶紧把话筒递给汤恩伯。
  
  “委员长。”汤恩伯的声音洪亮而恭敬。
  
  “恩伯,你的电报我看了。十三军到北平之后,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长官节制。前敌总指挥由卫立煌接任,陆诚任副总指挥。你们都是我的肱骨,不要争谁指挥谁。打完这一仗,自有公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汤恩伯握着话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他认为自己如果到了北平不是总指挥,副总指挥也一定是他的,陆诚不过是先到罢了。
  
  他的十三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六万人,星夜兼程赶到北平,结果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
  
  卫立煌当总指挥他没话说——人家是二级上将,资历比他老得多,在北伐和中原大战中都是独当一面的猛将。
  
  但陆诚居然还是副总指挥。
  
  但他不能在电话里跟常凯申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开口时语气依旧洪亮:“是,校长。我明白。十三军一定守住北平以北,不给校长丢脸。”
  
  电话挂断。汤恩伯把话筒放在座机上,站在指挥部里沉默了片刻。张雪中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他跟了汤恩伯多年,太了解这位军长的脾气——沉默的时间越长,说明压下去的火越大。
  
  “军长,委员长怎么说?”
  
  “预备队。”汤恩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从桌上拿起军帽,戴正了,扣好风纪扣。
  
  “十三军,六万人,中央嫡系精锐,放在预备队。陆诚一个四期的学生,当了副总指挥。我汤某人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现在要在这儿看着别人立功。”
  
  张雪中斟酌着措辞:“军长,委员长的安排也有道理。十三军刚到北平,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贸然顶上去恐怕——”
  
  “我知道有道理。”汤恩伯打断他,声音依旧冷硬,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校长的安排从来都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仗不是光靠道理打的。”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平以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传令各师,加快行军。预备队也是要打仗的——坂垣不会只打通县,迟早会往北打。到时候十三军要是守不住,我汤恩伯的脸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天津已经丢了,通县正在打。坂垣的炮口对准了北平的大门,而他的十三军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他不服陆诚——他到今天也不服陆诚。但他认陆诚的战功。驻屯军全灭,香月清司切腹,这份战功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与此同时,石家庄火车站。卫立煌站在站台上,看着满载士兵的军列一列接一列地往北驶去。第十师的官兵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着站台上送行的老百姓挥手。
  
  十四集团军的总司令卫立煌,今年刚过四十,在国军将领中不算年长,但十几岁就投身军旅,从粤军的排长一路打到集团军司令,什么场面都见过。
  
  参谋总长程前当年在广东的时候,常凯申还是卫立煌的参谋长。
  
  这份资历在当今国军将领中,除了冯玉祥、阎锡山那几个老军阀,没有几个人能比。
  
  他的参谋长郭寄峤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统帅部电令。
  
  “总司令,南京来电。委座令:第十四集团军北上后暂驻保定,所部归程前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总司令本人可率必要参谋人员先期赴北平。另,前敌总指挥一职由总司令接任,陆诚任副总指挥,汤恩伯第十三军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卫立煌接过电令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电令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第十师的军列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车头上的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陆诚。”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在西安时我见过他一面,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折在西安了,这一个月他在华北打出了名堂——驻屯军全灭,香月清司切腹,张自忠殉国。我接这个总指挥,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扛担子的。”
  
  “总司令,您和陆诚的指挥关系怎么协调?”
  
  “程前是我的老朋友,陆诚是前线最有经验的指挥官。我到北平之后,仗怎么打,多听陆诚的意见——他在前线打了一个月,比我熟。我负责统揽全局,他负责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有不同意见摆在桌面上谈,谈不拢就听我的。陆诚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在西安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识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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