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杭州湾的偷袭? (第2/2页)
弹药箱被引爆,子弹在沙子上乱飞,弹头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空中转着圈。
第二批炮弹打在沙滩正中间。
那里是步兵密度最高的地方——先头部队在往前跑,后续部队从登陆艇上涌下来,所有人挤在沙地中间。炮弹密集得沙子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到处是弹坑和散落的人体碎块。
弹片把沙地削得翻了起来,刚炸出的弹坑又被新一轮炮弹覆盖了。
第三批炮弹打在靠近沙地上方的土坎附近。
那里已经有第一批冲过去的士兵在趴着了。他们趴在沙子上,没有掩体,只能把脸埋在沙子里,手抱着后脑勺。
可还是有人被弹片打到——弹片打在身上,沙子溅在伤口上,疼得人在地上打滚。
板仓从登陆艇上跳下来。
“就地找掩体!散开——”
后面的话被一轮新的爆炸声盖住了。
掩体?
沙滩上哪有掩体。
沙子是软的,工兵铲插下去,沙坑刚挖出一个窝,旁边的沙子就塌下来填满了。
挖三次塌三次。没有石头,没有树木,没有土坎,连一根能藏人的芦苇都没有。
整个滩头是一张铺开的沙毯,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人。
活的死的都躺在沙子上。
尾高龟仓在运输舰上听见了滩头传来的爆炸声,也看见了那片橙红色的火光。
他抓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特高课在干什么!
这哪是守备薄弱,这样密集的炮火。至少有一个军的中国军队。
“七十三联队报告!”通信兵的声音发紧,话筒握在他手里被汗水浸得发滑。
“联队伤亡过半,滩头遭遇敌炮火覆盖,请求暂缓登陆。”
尾高没有马上回答。他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看着滩头。
月亮还挂在半空,月光和炮火的光混在一起,照出沙滩上东倒西歪的人影。
第一批登陆的七十三联队被炮火压在水线以上不到三百米的沙地上,进不了,退不得。海里还有第二批登陆艇在等命令。
但军令如山。
松井石根在密电里说得很清楚——不惜代价登陆,拿下滩头,往内陆猛插。
两万五千人,一个完整的师团,如果在杭州湾打开了口子,中国军队的侧后方就全暴露了。
这个道理尾高懂,陆诚也懂。
所以陆诚把二零六师放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四一六旅的炮兵团在丘陵后面等了那么多天。终于能畅快的享受重炮带来的火力了。
炮团团长越来越兴奋。
“这就是火炮的魅力,哈哈哈。”
和炮团团长的兴奋完全不同,尾高的脸上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传令。”尾高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
“三十七旅团全部上岸。七十五联队,跟在七十三联队后面,继续登陆。联队之间拉开距离,散开队形,全速冲过炮火覆盖区。冲过沙滩就是丘陵。炮兵的射界会被丘陵挡掉。冲过去就不怕了。”
冲过去就不怕了。海军测算过今天是最佳登陆时间,后面大雨下来,再想补上去就难了,那这样七十三联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听天由命了。
第二波登陆艇全部下了水。
在海面上排成两条线往岸边冲。子弹从岸上方向打过来,打在登陆艇的舱壁上当当响。有一个士兵缩在钢板后面,抱着步枪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叫妈妈。
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肩膀往钢板上又缩了缩。
第一艘登陆艇靠岸。
舱门放下来,士兵们从舱门里冲出去,脚刚踩到沙子上,岸上的机枪从丘陵方向的掩体后面打了过来。
子弹打在沙子上溅起一排小小的沙柱。
第一个冲出去的士兵被子弹打中了头,身体直接往后摔,把跟在后面的第二个人也撞倒了。
尾高龟仓在运输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在沙滩上一个一个倒下去,看到炮弹还在不断地往下落,看到第二次靠岸的登陆艇被机枪扫得舱门都没能完全放下来。
对面的中国军队显然不是临时调来的杂牌部队。
这样的火力?
是那个陆诚的部队吧,他到上海来了?
可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登陆命令已经下了。运输舰在海上停着,登陆艇一波一波往岸上冲。他的两万五千人不可能全停在海上。要么退,要么冲。
陆诚站在一所民房屋檐下,手里扣着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
前方的沙滩上,鬼子的生命在不断的被剥夺。
他在后方却是平静的,田野里秋虫还在深一声浅一声地叫,偶尔哪只虫突然闭了声然后过一会儿接着再叫。
他脑中浮现出那张手绘地图上的番号——第十九师团。
七十三联队在沙滩上不断变淡。
陆诚知道这是战略成功了。
当他看见七十五联队也移动到了杭州湾的海滩上。
“对面这个鬼子,倒是果断。”
可惜。
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办法把七十三联队一口吃下了。不过张发奎得谢谢我了。”
“邓超。”
他喊了一声。
“给张发奎发报,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有一个师团,让他小心点,差点让人捅了屁股。”
如果他不在。
如果他没有坚持不调动二零六师。如果二零六师正在罗店跟第三师团拼消耗。那么现在,杭州湾的滩头上不会有那几轮炮。
七十三联队不会在沙地上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十九师团的两万五千人会像一把刀一样从侧后方捅进松江、金山,往北切断沪宁线,往西切断京杭公路,把整个上海战场和南京之间的联系一刀剪断。
陆诚靠在竹椅上,第四大队出发了。
杭州湾外海的日军运输舰队会被炸弹和鱼雷攻击,运输舰的航速太慢了躲不开。
在滩头上被炮火压制的步兵,加上后方的补给线和交通被切断。
第十九师团在杭州湾将什么也做不成。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回方桌前。
天亮之后,杭州湾的滩头上布满了弹坑。
弹坑里积着海水,海水是浑浊的,混着沙子和血,在晨光里泛着一种古怪的粉红色。
日军的尸体散落在沙滩上,有的脸朝下埋在沙子里,有的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身上的装备已经被弹片打烂了。
海面上飘着被打坏的登陆艇残骸,木板和铁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尾高龟仓站在运输舰的指挥室里。
他用望远镜看着滩头上的惨状,看了一会儿,放下镜子。
“继续登陆。”
他对参谋长说。他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明显底气不足。
但他别无选择。
“松井司令官的命令是拿下滩头。三十八旅团,准备第三波。”
参谋长应声离开去传达命令了。尾高转回去继续看着那片沙滩。
宝山。罗店。杭州湾。
三线作战,松井石根还是陷入了这样的局面。上海整个海岸都燃起了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