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香烟 (第2/2页)
哨兵把他的枪从手里抽出来,替他拉了一下衣领,然后把他拖到战壕边上等着担架队来收。做完这些,天又亮了。
从西南开往上海的军列在中国大地上穿行,车头的烟囱吐着白色蒸汽,被夜风吹散在山谷里。
车厢里挤满了贵州山地师的士兵,穿着灰布军装,肩上扛着步枪,枪托被汗水浸得发亮。大部分人十七八岁,嘴唇上还长着细细的绒毛。
杨虎靠着车厢壁坐着,步枪搁在膝盖上,正在发呆。
他旁边一个叫王老四的老兵正拿一块磨刀石磨刺刀,刺刀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磨了一阵之后他把刺刀举起来对着通风口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刀刃,满意了,又低下头继续磨。
“到了上海,莫乱跑,跟紧班长。”王老四头也不抬。
“听讲上海的房子高得能挡住太阳。”杨虎说。
“你去上海又不是看房子。”
军列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加水。
站台的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柱上挂着木牌,字迹已模糊。
车还没停稳,就有一群百姓从站台上涌过来,挎着竹篮,拎着布兜,挤在闷罐车外头。
士兵们从通风口探出头去,看见站台上男女老少都有,有人举着干粮往窗口递,有人把香烟一包一包地往车里扔。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踮着脚把两张烙饼塞进通风口,饼滚在地上沾了灰,最靠近通风口的一个士兵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揣进怀里。
老妇人看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打,把日本鬼子赶出去”,然后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杨虎捡起一包扔在自己脚边的香烟,包装纸已经被粗布手套磨得发毛。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知道该怎么抽。
他把烟递给王老四,王老四正靠在车厢壁上喝茶缸里的水,接过烟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自己留着。”
“老四哥,我不抽烟。”
“去了上海,还晓不得能活多久。真顶不住了,你就点一根。这烟不呛,能帮你想起今天在站台上这些人的脸。”
王老四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估计你也想不起。”
杨虎把烟塞进胸前的口袋里,不知道是香烟的包装纸还是口袋里别的什么东西在那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我要拿回家给爷爷抽去。”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把茶缸递给他让他喝口水。
汽笛响了。
军列重新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站台上的百姓还站着没有散,有人跟着火车跑了几步,把最后一兜花生往车上扔,花生从通风口滚进来散了一地。
士兵们弯腰去捡。
百姓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有站台上那几盏汽灯还亮着,很快,连灯光也越来越小,成了远处几个橙黄色的点。
火车往东开去,车窗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里零零星星的灯光,一闪而过。
这一幕在中国大陆的每一条铁路上,上演着。无数列车将各地的部队送往上海,他们要去那里保家卫国。各地的百姓方言不同,但都喊着。
“一定要把鬼子赶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