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丰台失陷 (第2/2页)
这是寺内寿一亲自布置的战术。第五师团从正面强攻丰台,第七师团从侧翼迂回偷袭涿两路夹击,在丰台外围完成钳形包围。
丰台腹背受敌。
关麟徵的部队在城内与日军展开了巷战。
五十二军二十五师最后几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堵在道口上当固定火力点,车厢和车头之间拉开了斜交叉的火力网。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丰台车站的月台在大火中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北平南郊的夜空。
两天后,丰台陷落。
关麟徵在城破前夕率残部从西南方向的缺口突围,撤往房山方向。二十九军的部队在丰台与房山之间接应到了五十二军的突围部队,掩护他们退向长辛店。
关麟徵退出丰台车站时,那几辆堵在道口上的装甲车还在燃烧。车厢里的火焰映在铁轨上,整条铁路线在夜色中亮得像一条烧红的铁链。
丰台失陷的消息传到南京时,常凯申正在官邸书房里批阅华北战报。
钱大钧把电报放在他桌上,退后一步,等着。
常凯申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
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盖子跳了一下,滚到桌沿,被钱大钧眼疾手快地按住。常凯申的手按在电报上,指节发白。
“丰台——两天就丢了!”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丰台是平汉铁路的起点,是北平的南大门。丰台一丢,日军就握住了平汉线的钥匙。从丰台往南,房山、保定、石家庄,整个华北防线都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关麟徵指挥不力,申斥。通报全军。”
钱大钧低头应了一声。常凯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钱大钧站了一会儿。
华北需要一个新的前线指挥官。郝梦龄、卫立煌、商震各自坐镇一方,都是稳得住阵脚的老将,但前线需要一个更大胆的人。一个敢打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汤恩伯的身体怎么样了。”
钱大钧抬起头来。这个问题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一直关注着汤恩伯的情况,从汤恩伯被从监狱里接出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让部下不断汇报汤恩伯的身体情况。
“汤将军的身体好了不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和医生的调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每天都在干什么。”
“每天都在看书、研究战局。上海和华北的情报,尤其是华北的,都会给他一份。”
钱大钧如是相告。
他没有说的是,汤恩伯每天都在怒骂陆诚。骂得非常难听。
从陆诚在华北抢了他的指挥权,骂到陆诚在上海打了胜仗出尽风头,再到陆诚得了老头子的重用而自己被忘在南京郊外坐大牢。
每天一个钟头,雷打不动,比做功课还准时。
常凯申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把汤恩伯带来。”
钱大钧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书房。他带上房门,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钟,然后转身朝汤恩伯的临时住所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汤恩伯身体状况算不上多好——暴瘦了二十斤,但精神头还在。
精神状态——每天骂人骂得中气十足,说明体力恢复得不错。
以及那些几乎从未间断过的、针对陆诚的咒骂所蕴含的愤怒,正是常凯申这样的指挥所钟爱的。
钱大钧沿着走廊往前走。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回响。走廊两侧的壁灯调得很暗,昏黄的光晕打在天花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侧身让过一个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秘书,然后继续往前走。
汤恩伯所住的那栋两层小楼,原本是给来访的高级将领临时住宿用的,后来改成了汤恩伯的临时住所。
钱大钧拿着个当理由还批了一笔经费用来购置新的小楼。
钱大钧去过那里不止一次,每次都是送情报或者传达老头子的口信。
每一次去,都能听到汤恩伯在骂陆诚。
说实话,钱大钧见过不少被软禁后的将领。
有的消沉,整日不言不语,坐在窗前发呆,饭端进去什么样端出来还是什么样。有的惶惶不安,见人就问老头子那边有没有什么话。有的低头认命,老老实实看书练字,一言不发。
汤恩伯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骂人。而且骂得非常难听。
钱大钧走到小楼门口,门口的卫兵认得他,敬了个礼,让开了路。他
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果然,楼上传来了汤恩伯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长期压抑之后变了形的狠劲。
“陆仲明——这个小人!没有他,华北局面何至于此!他在上海吃香喝辣,老头子把最好的装备都给了他,把最大的权也给了他!他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