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媚上傲下 (第1/2页)
餐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餐桌上那几碟小菜上,映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汤恩伯其实早就已经不担心了。
他跟着委员长这么多年,深知这个人的脾性——如果真的要杀他,不会让他进餐厅,更不会让他坐下来吃饭。
让他坐下,给他碗筷,就意味着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不过上位者嘛,总要敲打敲打,汤恩伯也乐得他拿拿样子。
因为从他迈进这间餐厅的那一刻起,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臭味——臭冬瓜、霉千张、苋菜梗,是浙江老家那边的东西。
常凯申平时很少在官邸里吃这些,因为宋美龄受不了这个味道。
今天特意摆出来,汤恩伯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要跟他叙叙乡情。
“这是咱们浙江的物产。”
委员长用筷子点了点桌上那几碟黑乎乎、软塌塌的小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们那里也食臭。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奉化老家弄来的,我夫人受西式教育,没福消受。”
他夹起一块霉千张,那东西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味,搁进汤恩伯碗里。
“你尝尝。”
汤恩伯看着碗里那块霉千张,颜色灰中透绿,表皮泛着一层黏稠的光泽,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是武义人,打小就有食臭的习惯。
但委员长奉化老家的这批货,臭得格外有穿透力,属于那种闻一下就能把肠胃搅得天翻地覆的级别。
他偷偷往钱大钧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钱大钧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鼻翼微微收缩了一下。
汤恩伯心里暗骂一句,但脸上半点迟疑都没有,夹起那块霉千张,张开嘴,一口吞了进去。
那股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从舌头一路冲向咽喉,再顺着鼻腔往上顶,顶得他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他咬了两下,喉结一滚,把东西咽下去,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好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校长,就是这个味道!跟我小时候在家吃的一模一样!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委员长的眉毛微微上扬,眼角露出几道笑纹。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臭冬瓜放进汤恩伯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独食难肥,我一个吃着也没意思。”
汤恩伯连连点头,筷子伸得飞快,又夹了一块苋菜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钱大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委员长为什么高兴。宋美龄前两天刚把常凯申的腌菜坛子扔了,说那味道熏得整个官邸都像发酵失败的老坛酸菜坑,下人都不敢开客厅的窗换气。
委员长心疼得不行,又不好跟夫人发作,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今天借着见汤恩伯的机会,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跟他一起食臭的人,这种喜悦,比打赢一场战役还来得真切。
而汤恩伯吃得越香,委员长看他就越顺眼。
这顿饭吃到后半程,委员长已经不再试探了,而是用一种近乎长辈对子侄的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汤恩伯在软禁期间的身体状况、对华北战局的看法。
汤恩伯一一作答,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急切,又透着一股随时准备为校长赴汤蹈火的忠诚。
钱大钧在旁边默默听着,在心里又给汤恩伯记下了一个评价:演技这个东西,果然是需要天赋的。有的人演了一辈子戏,不如汤恩伯吃一块霉千张。
三天后,高碑店前线,十三军军部。
汤恩伯背着手站在军部院子里,目光扫过面前那排灰扑扑的营房和远处蜿蜒的战壕。
他的身板挺得很直,跟三天前在南京官邸里那副松垮垮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新的中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上的将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现在的头衔是十三军军长兼任华北保安司令——前者是他起家的老底子,后者是委员长临时加给他的,为的是让他在华北前线有足够的指挥权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