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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政治震荡

  第298章 政治震荡 (第2/2页)
  
  钱大钧本就在书房外的廊下候着。
  
  他听着里面的声音一步一步高起来,先是说话声,再是拍桌声,最后是那一嗓子炸雷似的"钱大钧"——他的心脏早已紧了半拍。
  
  听见喊声,他小跑进去,一眼看见满地碎瓷和何应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常周泰指着何应青,声音大得像在朝门外发令:"把他给我押送武汉!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钱大钧,叫警卫!"
  
  钱大钧不敢迟疑,转身喊来两个卫兵。
  
  何应青被卫兵反扣住胳膊往外拖,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这么对我!常周泰!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一声"常周泰"喊出来,书房里外的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钱大钧后脊梁一凉,偷偷去看常周泰的脸色。常周泰背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何应青的喊声沿着走廊传出去,越来越小,最后被门板隔断。
  
  钱大钧连忙招呼下人重新沏了一壶茶端进去,见常周泰仍背身站着,他也不敢多留,低声说了句"您消消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走到官邸门外,夜风一吹,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何应青已经被几个宪兵按着坐上了后车厢。借着门廊灯,钱大钧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何部长,就这么被押上了卡车。
  
  钱大钧在风里站了十来秒。他忽然觉得有些怕。
  
  他知道,这一次何应青是真的完了。
  
  若说从前,常周泰留着何应青,多少还有几分制衡手下各方势力的意思——军政部那一大摊子,换谁来都不如他顺手。
  
  可今天这一摔,摔的不是一只茶杯,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旧账新账,一次全翻了。
  
  何应青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京城内小心翼翼,从不踩线,从不让自己站错位置。可何应青的今天,谁能保证不是自己的明天?
  
  当夜,押送何应青的车一路开到了城北的军用机场。
  
  一架运输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枯草吹得伏倒一片。何应青被押上飞机时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后变成黑沉沉大地上的一小片光斑。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南京城时,那时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一夜,天亮时分降落在武汉。
  
  汉口方面早在夜里就接到了南京的密电,电文只有一行字:要犯一名,随军机押送抵汉,即派员至机场接押,不得有误。
  
  保密起见,连姓名都没有写。特务处派去接机的几名特务,天不亮就赶到了机场,把汽车停在跑道边,蹲在车里抽烟。
  
  几个人猜了一路:什么要犯,值得连夜动军机?是抓了通敌的师长,还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政客?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乱,双手背在后面。
  
  几名特务揉了揉眼睛,谁都不敢相信:那张脸,没人不认识。
  
  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大名鼎鼎的何部长!
  
  那是军政部部长啊。
  
  特务们慌忙立正敬礼,敬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何应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他没有说话,弯腰上了车。
  
  当晚,几个接机的特务在住处凑了一桌,就着几碟卤菜喝酒。话头不知怎么,又绕回到白天机场那一幕。
  
  一个年纪大些的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要犯,闹了半天是何部长。这差事办得,我心里直发毛。"
  
  "可不是。"另一个呷了口酒,"何部长在南京城里跺跺脚,半个军委会都要晃三晃的人物。现在倒好,手铐押着,飞机运着,跟押解犯人一个样。"
  
  "那何部长这一回,算是彻底完了?"
  
  年纪大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长叹一声:"彻底完了。到了武汉,说是待命,跟软禁有什么两样?军政部长的位子悬在那里,没人敢坐,也没人敢问。他何应青当年在军政部里说一不二,多少师长旅长排着队见他一面都难。如今呢?怕是连门都出不去喽。"
  
  满屋子一时无话。
  
  窗外下起小雨来,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
  
  而就在同一片雨夜里,江边一栋小楼二楼的房间里,何应青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房间是临时腾出来软禁他用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帘拉着,只从缝里漏进一点街灯的光。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楼下的两个特务换了两班岗,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深夜时分,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先是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那个在南京城里叱咤风云半辈子的何部长,终于撑不住了,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不敢让这座陌生的城市听见。
  
  他哭自己的仕途,哭常周泰最后那番话里的每一句旧账,哭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输得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带走。
  
  楼下的特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楼。
  
  这一夜,何应青的哭声混着雨声,在江风里飘散了。可"何部长被押送武汉"的消息,却像长着脚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军界。
  
  然而,就在何应青被押送武汉后的第二天,南京城里的局势却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倒台而停摆。
  
  常周泰在当天上午主持召开了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
  
  会议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前一夜官邸里的变故,早已像风一样吹遍了半个南京,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有人低声交换着消息,说到一半又警觉地收住。
  
  何应青的位子空着,那个空位在长桌中央显得格外刺眼,没有一个人往那上面坐。
  
  常周泰进来的步子比往常慢一点,脸上的疲色藏不住,但眼神照旧锋利。他走到主席位前站定,扫了众人一眼,说:"都坐。"
  
  这次会议只议一件事:去向。
  
  "南京的仗要打,但国家的摊子不能都压在南京。我命令:国民政府移驻重庆,重庆正式定为战时陪都,成都列为第二备选方案。"
  
  消息一出,整个军界震动。
  
  与会的人个个都在心里开始重新盘算后路和前程。
  
  会场里有人低声议论:陆镇人远在重庆,却成了今天这场会上最大的赢家。
  
  紧接着,两项晋升令当场宣布:重庆公署长官陆镇,晋升二级上将;川省军政长官张群,晋升二级上将。
  
  一代人落幕,一代人新起。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重庆定为陪都,陆镇这个重庆方面实际上的掌控者,前途已经不可限量。
  
  他远离南京,却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影响南京;现在陪都落定,他等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一个二级上将的衔,不过是先给他的。重庆成为陪都,意味着陆镇即将获得的权力,远远超过二级上将这四个字的分量。
  
  谁都知道,中国政治军事的重心,正在从长江下游的南京向长江上游的重庆转移。
  
  权力格局真正意义上大洗牌了。
  
  接下来,就是陈诚和陆镇之间的交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一东一西,从今天起就要在棋盘的两端对坐。
  
  随后几天,一连串人事调整从南京发出。
  
  已经被打的不成建制的代理十九军军长、二级上将蒋鼎闻,正式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
  
  江阴的指挥官陈诚则调往武汉,任行营主任。
  
  武汉、重庆。
  
  两强并峙的格局,就此形成。
  
  也就在天夜里,陆诚一个人走出指挥部,站在营区里。
  
  周明远还没拿到完全的统计。
  
  陈诚调走,毫无疑问手下的两个集团军也一并划归南京卫戍司令部。
  
  陆诚也知道现在的政治格局。但还是硬着头皮冒着被惹怒陈诚的可能。
  
  直接发电闻讯这两个集团军的情况。
  
  毕竟陆诚不能不了解就指挥。
  
  原定的汇报就此拖延,他决定一会再给哥哥打去电话。
  
  这时候不用想,哥哥的电话一定被打爆了。各种牛鬼蛇神都要恭贺陆镇。
  
  他还是等等吧。
  
  他就这样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桌上的南京连同周边溧水、句容、当涂、江北的布防图就在那里放着,四角用镇纸压着,上面布满了陆诚的手笔。
  
  陆诚坐下来,把蜡烛又挑亮了些,低下头去,继续看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图。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下关……每一处他都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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