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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部署城防

  第304章 部署城防 (第2/2页)
  
  观察所里的参谋报告了好几遍:"敌军阵地没有反应。"山室宗武放下望远镜,没有下令庆祝。
  
  他进城时连个中国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只有几条野狗从废墟里蹿出来,夹着尾巴贴着墙根跑。
  
  十一师团兵不血刃拿下了无锡,城头上空无一人,但山室宗武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座城市是人家主动留下的。
  
  这种空城,就是饵。饵的后面是什么,他暂时还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才最要命。
  
  而罗卓颍的十八集团军,正在江阴以西陷入一场真正的苦战。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早就沿着江阴以南布好了口袋。
  
  罗卓颍部刚出江阴西侧不到十公里,就撞上了第九师团展开的阻击线。
  
  双方在深夜的乡道上碰了个满怀,先头部队几乎在百米之内才发现敌人。
  
  最前面的那个连还想着加快脚步,等看清路两边土坎上架着的机枪,已经来不及了。
  
  火舌从三个方向同时蹿出来,把整条乡道照得雪亮。枪声像放鞭一样响起来,紧得没有缝隙,中间夹着掷弹筒打出去的闷响。
  
  前队倒下了一片人,后队被压得趴在路面上,头都抬不起来。
  
  罗卓颍在马上听完报告,只用了半分钟就拿定了主意。
  
  参谋长在旁边说:"司令,要不展开反击,把口袋撕开再走?"
  
  "不理他!"罗卓颍当即下令,"全集团军不准展开恋战,所有部队沿大路两侧抢过,重炮炸出通路来,一秒钟也不能多停!"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用自己的军帽抽打路边的驮马往前赶。
  
  命令一级压一级传下去,军官们拔出手枪朝天放,喊着口令,把趴在地上的部队重新轰起来。整
  
  支部队像决了堤的洪水,顶着日军的火力往西冲。
  
  走不动的车就掀翻在路边当掩体,打空了的迫击炮随手丢下,伤兵用骡马驮着。前队冲过去,后队接上来,队伍从阻击线的火网里硬撕开一道口子。这是逃命的阵势,不管好不好看,要紧的是出去。
  
  吉住良辅很快意识到,罗卓颍这是想拼了命跑路。
  
  他亲自赶到前沿观察,举起望远镜。
  
  夜色里,江阴守军的影子看得并不分明,可那姿态清清楚楚——毫无回头作战的意思,炮口和枪口都朝着西面,后面的阵地完全空了。
  
  他放下望远镜,叫来参谋,声音发紧:"给山室君发电。没有其他可能,江阴守军没有支援。青阳也是真空。这里面没有诈。速来!"
  
  山室宗武收到电报时,刚在无锡城内落脚。
  
  他看完电报,站在地图前,半天没动。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唉。"
  
  十一师团的一个联队已经在无锡北侧集结待命。山室宗武把电报纸一折,对参谋长说:"命令联队从无锡北上,插到奔牛以西,截断十八集团军的退路。不要等全军,先头部队能堵住就堵住。"
  
  参谋长领命出去。山室宗武戴上军刀,又加了一句:"这回是鱼要死了,谁都看得见。"
  
  十一师团的北进速度极快。但罗卓颍已经把部队往外赶出了十几里。
  
  前卫团边走边打,把日军的先头尖兵顶开了两个口子。
  
  那支前卫团是从集团军里挑出来的,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兵,不恋战,只开路,端掉一个机枪点就往前扑,扑得日军两翼刚想合,人已经过去了。
  
  第十八集团军以师为单位交替西撤,部队挤满了从江阴往常州去的几条乡道,车马人流搅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日军的炮弹追着队伍打,路边的杨树被打得拦腰断下来,横在路上。
  
  士兵们从树身上翻过去,有人跌倒,被后面的人踩着背爬起来,没有时间停,也没有人回头去拉。
  
  各级军官骑在马上来回奔走,声音已经哑得说不成句,只用手朝西指。
  
  那手势全集团军都认得——走,拼命走。
  
  为了彻底断掉第九师团咬住主力的可能,罗卓颍下了最狠的一步。
  
  他把王东原叫到跟前。
  
  罗卓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东原,十五师留在这里,给我把北边的追兵和西边的口袋刺住。不要你打胜,只要你拖住。拖到天亮,你算给十八集团军挣了命。"
  
  王东原站得笔直,眼睛红得吓人。
  
  "司令,"他说,"我懂。一个师换一个集团军,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罗卓颍望着他的背影,在马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这是断臂求生。
  
  这个臂,断的是王东原,断的是十五师。
  
  十五师的两个团在几处关键的乡道边上散开。
  
  他们把仅有的一门山炮和两三挺重机枪都搬上了石桥,桥下埋满了从各营凑上来的地雷和炸药。
  
  弹药不多,就挑最要紧的地方埋。
  
  王东原挨个看着士兵们把工事修起来,看着他们把最后的手榴弹摆在手边。等到阵地安静下来,他在桥头坐下,背靠着桥栏。
  
  西边,十八集团军的队伍还在过。
  
  脚步声、车轱辘声、骡马的响鼻,混成一条模模糊糊的河,往远处流。王东原闭着眼睛听,听着听着,声音就远得听不见了。
  
  就是这种安静,让那些旧事都浮了上来。
  
  他想起上海,十五师开进罗店。
  
  他记得阵地上的土被炮火犁过三遍,抓一把都是热的;记得一仗下来点名,全师少了快一半人,点到那些名字,久久没人应。
  
  记得有一个兵,胸口让弹片撕开了,临死前把一封家信塞到他手里,信上沾着血,字都洇花了。
  
  那封信他到现在还揣在军装的内兜里,跟着他从上海走到昆山,从昆山走到无锡,从无锡走到江阴。信上的血早就干了,成了硬硬的一块。
  
  他还想起湖南老家。
  
  那地方现在应该也下过霜了。婆娘和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逃没逃,怕不怕。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下去。
  
  大战在即。
  
  他睁开眼睛,朝东边望了望。
  
  天还黑着,可他知道,用不了两个钟头,天就要亮,鬼子的追兵就要到。
  
  十五师留在这里,多顶一个钟头,十八集团军就多走十里;多顶到天亮,主力就出了包围圈。
  
  一个师的人死在这里,换一个集团军活着出去,去句容,去南京,去接着和日本人打。
  
  这笔账,天下再没有第二种算法。他王东原带兵半辈子,头一回觉得,死也可以死得这么明白。
  
  "对表。"他低声说。
  
  参谋、团长,一个一个把表凑过来,秒针在暗处滴滴答答地响。
  
  对完表,他把手从桥栏上收回来,说:"都记住,我们十五师不是孬种。"
  
  没有人再说话。
  
  黎明前,第九师团的追兵像灰色潮水一样压了过来。
  
  炮火把石桥南侧的几棵老树打成了碎片,十五师的阵地上炸起一片又一片浓烟。
  
  第一波步兵刚摸到桥头前两百米,重机枪就响了,扫倒了一片,剩下的人趴下去,退了。
  
  第二波来得更狠,掷弹筒先敲掉了北侧的一个机枪点,步兵端着枪往桥上冲。
  
  石桥两头拼了刺刀,一个士兵被三把刺刀钉在桥栏上,临死还拉响了一颗手榴弹,火光里桥栏断了一截。日军冲了三次,退了三次,桥头堆起的尸体像一道矮墙。
  
  天亮了。第三师团的一路迂回部队也到了。两个师团的交叉火力把十五师的据守点犁了一遍又一遍,山炮被打哑了,重机枪全部打坏,阵地上已经听不见成片的口号声,只剩下零星的枪响。
  
  王东原命令残部往西撤。这是后撤的最后一段路。
  
  就在这段路上,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腿。
  
  他像被人在身后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跪倒下去。血从棉裤里渗出来,把膝盖下面染成黑红的一片。卫兵扑过来要背他,他一把推开:"走!都走!我走不动了!"
  
  卫兵不走,他就用枪托砸过去:"滚!这是命令!"
  
  但是卫兵还是把他架起来驮到马上。
  
  残兵们边打边退,越退越远。
  
  日本兵围上来了。刺刀尖上的反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越来越近。
  
  他忽然想起罗店那个塞信给他的兵,想起点名时那些久久没人应的名字,想起湖南老家已经下霜的屋顶。
  
  就这么一瞬。然后他朝围上来的日本兵喊了一句:"十五师没有投降的兵!"
  
  他拉响了引信。
  
  十五师全师官兵壮烈殉国。
  
  他们听着身后越来越弱的枪声,谁都明白,那是十五师在用命给他们断后。
  
  队列里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被旁边的班长拽着胳膊往前拖。
  
  罗卓颍看着东方已经亮起来的天,哑着嗓子说:"走。都走。谁停下来,谁对不起王东原。"
  
  日军第十一师团在当天下午追到十八集团军身后,打掉了几个掉队的连。
  
  罗卓颍部的主力已经过了常州东郊,沿着运河以西的道路向句容方向撤退。后队还在接敌,前队已经进了常州西南的收容线。
  
  山室宗武的十一师团一路长驱直入,正朝着龙潭、汤山一线扑过来。南京城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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