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姜鸣戏院悟真诀,南锣胡同初相见 (第2/2页)
她用脚尖碾了碾结实的青砖,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东西厢房窗根底下。
那里有两块泥瓦匠按吩咐特意留出、已经松过土的空地。
她眼睛微微发亮,伸手指着那两块黑油油的泥地,转头看向姜鸣,一本正经地规划起来:
“姜鸣,这点儿泥巴看起来肥得很,空到起太可惜咯。
咱们在左边种点儿红苕,右边种些葱葱儿和蒜苗,要得不?”
姜鸣笑着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
“要得,全听你的。
你想种什么咱就种什么。”
“叩叩叩——”
两人正说着话,敞开的院门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叩击声。
紧接着,一个透着爽利劲儿的嗓门响了起来:
“哎哟喂!
这院子拾掇出来,可真是大变样了!
这大白天的,我都快认不出门牌号了!请问,是姜鸣姜同志家吗?”
姜鸣闻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蓝色对襟褂子、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她胳膊上别着个惹眼的红袖标,手里捏着一本牛皮纸封皮的登记簿,身后还跟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小干事。
姜鸣一打眼就看明白了对方的来历,当即挂上笑容迎了上去:
“我就是姜鸣,您二位是?”
“哎呀,姜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热情地跨进院子,主动伸出手和姜鸣握了握,爽朗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咱们南锣鼓巷居委会的主任,你叫我王大妈、王主任都成。
前些日子听说这空了好多年的老院子终于迎来了新住户,我这心里头高兴啊!
今天估摸着你们修缮得差不多了,就特地过来走访一趟,顺便把你们家的户籍登记的事儿给落实一下。”
话音刚落,王大妈的视线越过姜鸣,落在了后头的冯宝宝身上。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夸赞道:
“哎哟,这位就是姜同志的爱人吧?这模样长得可真俊!
水灵灵的,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姜同志,你这福气不小啊!”
冯宝宝被点到名字,老老实实地点头喊了一声:
“王大妈好。”
“诶!好好,闺女真乖!”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凑近姜鸣,压低声音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姜同志,大妈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之前这院子因为出过些邪乎传闻,街坊四邻平日里都不太敢往这儿凑。
但咱们新社会讲究个破除封建迷信!
您这小两口敢接手这盘子,这份胆识,大妈我打心眼儿里佩服!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胡同的街坊了,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上居委会找我!”
“那就先谢谢王主任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居委会。”
姜鸣笑着应承下来。
王大妈摆摆手,将户籍登记的册子收好,指了指隔壁的方向,热络地说道:
“姜同志,按理说你们这座一进的独院是单独的门牌,但往上倒退几十年,你们这院子跟隔壁的95号大院原本是一体的,后来才给隔开分了家。大家说到底还是挨着墙根的近邻。”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咱们居委会为了更好地传达政策、管理胡同,在95号院里设立了三位联络员。
平时邻里间有什么鸡毛蒜皮的纠纷,或者遇上什么困难情况,都可以先向他们反映。
走,既然你们今儿个搬进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认认门、见个面,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好有个照应。”
“成,那就劳烦您给带个路。”
姜鸣心里微微一动。
95号院,三位联络员,这不就是那三位“大爷”么。
他转头招呼了一声冯宝宝,
“宝宝,走,咱们跟王大妈去隔壁串个门。”
冯宝宝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姜鸣身后,三人跟着王大妈出了院门,拐个弯便来到了隔壁95号大院的门庭前。
这95号院是个标准的三进四合院,门脸比姜鸣那边要阔气得多,但里头也因为住的户数多,显得有些杂乱。
刚一跨进前院的大门,就看见靠着东厢房的窗根底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干瘦的男人,正拿着个破水瓢,小心翼翼地给几盆开了花的盆栽浇水。
“哎哟,老阎,今儿周末没去钓鱼啊?”
王大妈打了声招呼。
那干瘦男人手里的动作一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见是居委会主任,立马换上一副熟络的笑脸迎了上来:
“王主任您来了!这不刚把昨儿个钓的小鱼给家里熬了汤嘛,闲着也是闲着,伺候伺候这几盆花草。
您这是……”
说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越过王大妈,上下打量起姜鸣和冯宝宝来,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算计与好奇。
王大妈侧过身,指着姜鸣介绍道:
“老阎,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鸣姜同志,旁边这位是他爱人。
他们把隔壁那套空院子给买下来了,今天刚拾掇好。
姜同志现在可是在工农速成中学读书,正经的进步青年,以后就是街坊了。”
随后,她又转头对姜鸣说道,“姜同志,这位是阎埠贵阎老师,红星小学教语文的,也是咱们95号院前院的联络员。”
姜鸣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阎埠贵,小学教师,这不就是那位以算计出名的“三大爷”么。
“哟,在工农速成中学念书?
那可是培养新中国干部的摇篮啊,前途无量!”
阎埠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赶紧伸手握住,
“姜同志,欢迎欢迎。以后大家互帮互助,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阎老师客气了。”
姜鸣点点头,简单寒暄了两句。
王大妈没在前院多耽搁,领着姜鸣继续往中院走,边走边介绍:
“中院住着的是易中海易师傅,在轧钢厂当六级钳工,技术可是厂里拔尖的,也是中院的联络员。
后院是刘海中刘师傅,也是轧钢厂的五级锻工,负责后院。”
听着王大妈的介绍,姜鸣暗自挑了挑眉:得,易中海、刘海中,这算是全对上号了。
刚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就听见一阵中气十足的喝骂声。
“傻柱!这几棵大白菜洗不利索,中午你甭吃饭了!笨手笨脚的,随了谁了!”
只见水池子边上,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长条凳上抽着烟,毫不客气地指使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洗菜。
旁边还站着个穿得挺板正的国字脸中年人,正背着手乐呵呵地看着。
这国字脸中年人正是易中海。
而那抽烟的,自然就是何雨柱他亲爹何大清,洗菜的那个壮实小伙,就是年轻版的“傻柱”了。
“老易,老何!”
王大妈喊了一声,走了过去。
易中海闻声回头,那张方正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何大清也掐了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王大妈照例将姜鸣两口子介绍了一遍。
易中海听闻姜鸣买下了隔壁那个名声不好的院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敦厚长者的模样,上前拍了拍姜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姜啊,既然住下了,那就是缘分。
以后要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咱们大院里最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
话还没说完,姜鸣脚步微微往后撤了半寸,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易中海伸过来的手。
他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易师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教员教导我们说,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新社会的队伍里,大家都是平等的革命同志。
您是厂里的工人,我是学生,都在为国家建设出力,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说到这,姜鸣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易中海,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咱们新社会讲究破旧立新,不兴旧社会大爷长、小辈短的论资排辈那一套。
您以后还是叫我姜同志,或者直呼名字吧。
这‘小姜’长‘小姜’短的,不知情的听了,还以为咱们胡同里还留着旧社会封建把头那一套规矩呢,这影响多不好,您说是不是?”
一顶“封建残余”、“旧社会把头”的大帽子轻飘飘地扣下来,砸得易中海头晕眼花。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张四平八稳的国字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借着长辈的身份在新人面前立个威,顺便卖个好,哪里想到这个叫姜鸣的年轻人牙尖嘴利,直接搬出教员,站在了道德和政治的最高点上,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哎哟……你看我这……”
易中海尴尬地搓了搓手,干咳两声,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
“姜同志说得对,说得对!是我这老思想一时没转过弯来,嘴一顺就秃噜出来了。”
一旁的王大妈听得连连点头,满眼都是赞赏:
“老易啊,姜同志这话可没说错!
人家是进步青年,觉悟高!
咱们居委会平时怎么宣传的?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要互相尊重!”
何大清赶紧打着哈哈凑上前来打圆场:
“得得得,都是街坊,以后互称同志!
姜同志,我是何大清,轧钢厂食堂的主厨。
以后家里要是摆个席、请个客什么的,尽管知会一声,我老何这手厨艺在咱们南锣鼓巷还是拿得出手的。”
说到这,何大清转头踢了一脚水池子边上的半大小子:
“傻柱,别愣着了,赶紧跟人姜同志打个招呼!”
何雨柱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一把手上的水渍,直起腰转过身。
他本来还对老爹的训斥满心不耐烦,可等目光扫到站在姜鸣身后的冯宝宝时,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从小在这四九城里钻胡同、逛大街,也算见过不少漂亮的,可何曾见过冯宝宝这种气质空灵的姑娘。
那股子不染尘埃的脱俗劲儿,再配上那张精致白净的脸蛋,直接把这情窦初开的傻柱给看傻了眼,张着嘴吧嗒了两下,连招呼都忘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