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 章 换铁 (第2/2页)
他跑得太急,却没注意巷口里突然横出来的腿。
"哎哟。"
小鼻涕整个人一下就飞了出去,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怀里的蛋白棒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去抓,一只皮靴却猛的一下踩住了他的手背。
"哟,这不是老刘家的小崽子吗?"
“刘鼻涕?!是你吗!?刘鼻涕?!哈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蹲下来,一把揪住小鼻涕的头发,把他从泥地里拎了起来。
独眼龙和瘦高个站在旁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小弟,个个嬉皮笑脸。
"可以啊小子!"
刀疤脸捡起一根蛋白棒,在手里抛了抛。
"偷着换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刀疤叔叔?"
"那是给我爹的!"小鼻涕红着眼挣扎,"我爹病了!放开我!"
"你爹?呀!那个老东西还没死啊?!"
刀疤脸嗤笑一声,冲手下努了努嘴,"捡起来。"
小弟们一哄而上,把地上的蛋白棒捡了个干净。
“他应该是用不上了,你刀疤叔叔就替他保管一下吧!哈哈哈哈哈哈!”
小鼻涕见状急了,张嘴咬在刀疤脸的手背上,刀疤脸吃痛,骂了一声,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小鼻涕蜷缩在泥地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那是给我爹的……那是给我爹的……"
但是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他在讲些什么。
打了约莫一分钟,刀疤脸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巷子里传来他们的说笑声。
"妈的,这蛋白棒味道真不错。"
"那是,牛逼车队出来的东西能差?"
"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一个小崽子,也配吃这种好东西?"
"臭虫就是臭虫,给他们吃也是浪费。"
声音越来越远。
小鼻涕趴在泥地里,嘴里全是血和泥的味道。他想爬起来,可身上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散了架。
冰冷的泥浆灌进他的衣领,冷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的手在泥地里徒劳地抓着,想抓住一根蛋白棒,可什么都没有。
爹……
我好冷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他爹躺在床上咳嗽的样子。
爹说等路通了,带他去京都找娘。爹说小鼻涕要好好吃饭,长大了当个厉害的序列者。爹说……
对不起,爹。
蛋白棒……没了。
他的手慢慢垂落,眼睛半睁着,瞳孔一点点涣散。冰冷的雨水落下来,砸在他瘦小的脸上,混着血和泥,淌进泥地里。
巷口,有个老太婆探了探头,看见地上的孩子,又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这种事情太多了,见怪不怪。
刀疤脸带着人回到据点的时候,十五根蛋白棒已经少了三根。
他把剩下的十二根往桌上一拍,独眼龙和瘦高个围了上来,三人的眼睛都泛着光。
"妈的,这买卖划算啊!"
独眼龙拿起一根蛋白棒掂了掂,"咱们累死累活收保护费,一个月也攒不下几个子儿。可这蛋白棒呢?是真踏马的香啊!就算不是自己吃,拿出去换,一根也能换两天的干粮,到了黑市上还能往上加价!"
"关键是咱们没废铁啊。"
瘦高个敲着桌子,眼神阴鸷,"谁知道那玩意儿现在这么值钱!?早丢没影了!"
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所以咱们得赶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铁都拿在手里。"
第二天开始,附近帮派的规则就开始变了。
刀疤脸的人挨家挨户地"收铁"。
“今天不收积分钞票作为保护费了,今天收铁!懂吗?”
说是收,其实就是抢。
闯进窝棚,看见铁锅拿铁盆,看见菜刀拿锄头,连门板上的铁皮都往下撬。
谁敢拦,就是一顿打。
有个老头抱着家里仅剩的一把铁壶不肯撒手,被两个小弟拖到巷子里打断了腿,铁壶照样被抢走。
其他帮派也开始有样学样。
贫民区就这么大,废铁就这么多,先下手为强。
短短两天,西区贫民区的窝棚被拆了大半,到处是光秃秃的木架子和哭天抢地的声音。
男人们被打得鼻青脸肿,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家里最后一点金属被搬走。
有人不甘心,偷偷把铁藏起来,想自己拿去换蛋白棒。
可帮派的人在收购点附近前不远处守着,看见面生的、没人罩着的,换完蛋白棒跟上去,走到巷子里就是一顿抢,跟小鼻涕的遭遇一模一样。
到后来,贫民区的散户们也学乖了,不敢自己去换,只能把铁贱卖给帮派。
二十公斤的铁,帮派只给一根蛋白棒,虽然黑心,赚了一半,但终究是比全没了要划算。
可就算这样,一个星期后,铁还是开始不够起来。
贫民区的窝棚拆完了,废车推完了,连下水道的铁栅栏都被撬了个干净。有人开始挖地三尺,把埋在地下的旧管道、旧钢筋刨出来。收购点前排的队越来越短,不是没人换了,是能换的铁越来越少。
于是消息往外扩散。
先是西区贫民区,然后是北区、南区。住在其他区的贫民听说"废铁能换吃的",疯了一样把自家的金属往西区运。
有人推着独轮车走十几里路,车上装着生锈的暖气片、断裂的轴承、拆下来的铁门;有人扛着半扇汽车引擎盖,走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歇。
帮派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通往西区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卡子。
"过路费,十公斤铁抽一公斤。"
"什么?你不服?不服滚回去。"
有人想绕路,可沼泽就那么几条干路能走,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只能咬牙交了"税",把铁运到收购点,换几根蛋白棒,再千恩万谢地捧回去。
黑市也跟着活越起来。
蛋白棒成了比要塞积分钞票还硬的通用货币货。一根蛋白棒,官方收购价是十公斤铁,可到了黑市上,能换十五公斤、二十公斤,甚至有人用药品、弹药、女人来换。
倒爷应运而生。
他们从贫民手里低价收铁,高价卖给帮派;从帮派手里换出蛋白棒,再运到北区南区高价卖出,一来一回,利润翻三倍。
短短一个星期,整个沼泽要塞的底层秩序被一根蛋白棒搅了个天翻地覆。
有人一夜之间吃饱了饭,有人挨了打、断了腿,有人在泥地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更多的人则像上了发条一样,红着眼睛四处找铁、拆铁、抢铁,仿佛那不是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而是一条条能活命的路。
收购点的后勤兵照旧过磅、记账、递蛋白棒,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龙龟鬼车上,林泉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长龙般的队伍和远处巷子里隐约的打斗,端着茶杯,神色平淡。
潘胖子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犹豫:"老大,底下那些帮派抢得挺凶,死了不少人。要不要管管?这样传出去,普通人都不敢来换了。"
林泉抿了口茶,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扛着铁皮、步履蹒跚的老人身上,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我们是来收铁的,不是来做救世主的。"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后勤,收购价不变。另外。设个规矩,谁敢在收购点三公里内动手抢东西,战争尸傀就地格杀。"
"好嘞。"
潘胖子领命而去。
林泉重新看向窗外。夕阳下,贫民区的废墟被染成一片昏黄,远处的高塔投下长长的阴影,覆盖着这片泥泞而拥挤的土地。
他救不了所有人。三公里的安全范围,足够给那些聪明的一些回旋余地了。
而他需要的金属,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牛逼车队的养殖车厢里,温度高得像蒸笼。
一进门,一股温热的、混合着泥土和虫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嗡鸣的振翅声和密密麻麻的咀嚼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听得人头皮发麻。
吴天祥站在车间中央的高台上,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地竖着,身上的制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手里攥着个扩音喇叭,嗓子吼得沙哑。
"快快快!三号培养架的面包虫又吃完了!搬草!赶紧搬草!"
“你没听到那边的面包虫一直在叫饿死了吗?”
“…额…我们听不到啊!吴队!”
“少废话!快去!”
两个队员赶紧扛着一筐切碎的青储饲料跑过来,刚往培养槽里一倒,槽子里黑压压的面包虫就像开了锅一样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虫体挤在一起,发出咔咔咔的声响,跟碎纸机吞纸似的。
一筐青储倒下去,不到三十秒就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妈的,一群饿死鬼投胎。"吴天祥骂了一句,扭头又冲另一头吼,"蟑螂区怎么回事?繁殖箱的温度再调高两度!我要它们二十四小时不停地下崽!"
整个养殖车间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