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一本手写的话术本 (第1/2页)
第三十四天,下午三点多。
来送东西的是个年轻姑娘。
陈九斤见过她一次。上回梅姐来一号楼,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纸的就是她。她那天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跟在梅姐后面小跑。
今天她一个人来的。
她进了三零七的门,站在门口。
“三零七八。”
“我是。”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本子。
牛皮纸的封皮,硬壳,比一般本子厚,边角磨圆了。封皮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甩上去的。
“梅姐让我给你的。”
陈九斤接过来。
“坐吧。”他说。
姑娘没有坐。
宿舍里那会儿有三个人。练志刚在自己床上剪指甲,崔发财靠着床头,还有一个新来的躺在最里头睡觉。
那姑娘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前,一只握着另一只的手腕。
她既没有往里走,也没有走。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扉页是空白的,只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
给算得清的人。
字是钢笔写的,蓝色。字不大,写得很正,一笔一画都收得住。
陈九斤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行小标题。
底下画了一个表格,四行。
他扫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堆开场白、一堆问句、一堆“对方说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
一句话术都没有。
这一页上写的是四种人。
分类的那一栏不是按有钱没钱分的,也不是按年纪分的。
分的是——这个人身边还剩几个人。
第一类底下写着:家里有人,天天见面,说话的对象不止一个。
第二类:家里有人,不常见面,一个月见一两回。
第三类:家里有人,但不来往。
第四类那一栏后面,蓝笔写着两个字。
没有。
陈九斤盯着那一格看了两秒。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一句话,写在整整一页的正中间,四周全是空白。
最好做的不是贪的,是没人跟他说话的。
陈九斤没有出声。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张更细的表。
左边一栏是一个问题:这个人上一次跟别人说超过十分钟的话,是什么时候。
后面按天数分了五档。三天以内。一个礼拜。半个月。一个月。一个月以上。
右边一栏是数字,两位数,带一个百分号。
那五个数字,从上往下,一个比一个大。
最底下那一档,那个数字大得离谱。
陈九斤的目光在那一行上停住了。
一个月以上。
他在心里把这一栏往自己身上套了一遍。
不是往他自己身上。
他妹妹一个礼拜去三次医院。去的那三天,她跟护士说话,跟做透析的隔壁床说话。剩下四天她在家。
他走之前,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上一次跟人说超过十分钟的话,是什么时候。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合得很轻,但是很快。
练志刚正好从床上下来,往这边凑。
“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
“三号楼给的?”练志刚说,“让我看两眼。”
“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
“这是给我的。”陈九斤说,“不是给你的。”
练志刚站在那儿,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这个月成了十二万三,是一层最高的。这楼里没几个人跟他这么说话。
“你别不识抬举。”他说,“梅姐给你东西,你还端起来了。”
陈九斤把本子拿在手上,没有再翻。
“志刚。”他说。
“怎么。”
“你这个月十二万三。”
“怎么了。”
“你一天要打多少个。”
“三百多吧。”
“三百多个里成一个。”陈九斤说,“那三百个里,你有没有碰见过一种人,你刚说了两句他就开始跟你聊别的。”
练志刚愣了一下。
“聊他自己家的事。”陈九斤说,“你没问他也说。说他儿子,说他老伴儿,说他前两天摔了一跤。”
“……有。”
“那种人你后来成了没有。”
练志刚没说话。
他想了几秒,转身回自己床上了。
他坐下以后没有再剪指甲。
崔发财一直靠在床头看着。
他等练志刚走了才开口。
“九斤。”
“嗯。”
“那本子你要收着?”
“先收着。”
“三号楼的东西不能白拿。”崔发财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收。”
“不收更麻烦。”陈九斤说。
“怎么讲。”
“不收就是驳她的面子。”陈九斤说,“驳了她的面子,这楼里明天就传遍了,说我连梅姐都不给面子。这话传到三哥耳朵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发财想了想。
“坏事。”
“收下来,压在枕头底下,不用。”陈九斤说,“别人只知道她给了我一样东西。”
“至于我用没用——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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