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有人不服气 (第1/2页)
第八十天,上午十点二十。
工间。
三号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进来七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柴顺。
他今天没穿后勤那件蓝褂子,穿的是他自己那件深色夹克——他在 A 组那三年一直穿这件。
他后面跟着六个。三个五号楼的,两个后勤的,还有一个陈九斤不认识。
七个人穿过大厅,走到北墙前面站住了。
那面墙上是昨天写的那行字。
园区内部严禁互相欺骗。
粉笔写的,白的。
柴顺站在那行字底下。
四十个格子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陈组长。”柴顺说。
陈九斤从组长台上下来。
“柴哥。”
“我今天来,是替这一层说句话。”
“您说。”
柴顺往两边看了一圈。
“这一层的座位,”他说,“是按业绩排的。”
“排了三年。”
“你上来五天,把四十个人的位子全动了。”
“第一排坐的是上个月排二十六名的。”
“干得好的坐后头,干得差的坐前头。”
“这是什么规矩。”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还有这个。”柴顺往身后那面墙一指。
“你揭了十二张表。”
“那些表贴了三年。”
“你说揭就揭。”
他把手放下。
“我今天带这几位过来,就一句话。”
“把座位排回去,把表贴回去。”
“旧规矩,接着走。”
他身后那六个人站成一排。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退。
“我再说一样。”柴顺说。
他往那面墙上又指了一下。
“按业绩排座,这一层排了三年。”
“这三年,你干得好,你就往前坐。你干得差,你就往后坐。”
“这个东西不好看,可它是这一层唯一一样不看脸的东西。”
“你上个月十九笔,你坐第一排。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现在呢。”
他往第一排那几个格子看了一眼。
“第一排第六,上个月二十六名。”
“他凭什么坐那儿。”
“凭陈组长那张座位图。”
大厅里有几个人低下了头。
“这一层四十个人,”柴顺说,“从今往后往前坐还是往后坐,看的是一张图。”
“图是谁画的。”
“图是他画的。”
他把手放下。
“你们干得好不好,从今往后不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第二排靠里那个格子外面,有人开口了。
付红英。
“陈组长。”
“付姐。”
付红英站在自己格子外面,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本子。
“我有一句。”
“您说。”
“上个礼拜排座位,”她说,“您排完贴出来。”
“四十个人照着坐。”
“您没有问过。”
大厅里那四十个人一块儿转过头。
“您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这七天做的每一件事,从核那本红本子到贴新座位表,从改指标到抄墙上那行字,四十个人一句反对也没有说过。
今天第一句反对,是从付红英嘴里出来的。
“付姐说得对。”陈九斤说。
“我没有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答一句。”
“三十天,九十四起。”
大厅里有人抬起头。
“这是上个月十号往前数三十天,A 组红本上记的‘某某反映‘。”
“九十四起里,九十一起是三样:离位、填多、拿号。”
“九十一起,反映的人和被反映的人,全是挨着坐的。”
“新座位表贴出来那天下午起,到今天,七天。”
“红本上一共一起。”
他把手放下。
“柴哥说得也对。”
“按业绩排座,是这一层唯一一样不看脸的东西。”
“我把它拆了。”
“我拆的时候没有问过你们。”
“这一条我认。”
大厅里那四十个人站着。
“可我要是问了呢。”陈九斤说。
“上个礼拜我要是把这张图贴出来,问一句:愿意的举手。”
“付姐,您举不举。”
付红英站在那儿。
她没有答。
“您那个月十一笔,全组第三。”陈九斤说。
“按旧规矩,您该坐第一排。”
“可您三年半没坐过第一排。”
“每次排座您都写条子给组长台,说您坐惯了。”
付红英抱着那个本子的手,紧了一下。
“三年半,十四次。”陈九斤说,“我翻过那些条子,都在组长台底下那个抽屉里。”
“一次不落。”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我那天要是问,”陈九斤说,“举手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这个法子不好。”
“是因为在这栋楼里,一个人举手,就是站出来。”
“站出来的人,第二天要被人记住。”
“所以我没有问。”
“我把图贴出来了。”
“贴出来,谁也不用举手。”
他往那面北墙看了一眼。
“昨天我在那面墙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付姐当着四十个人问我一句:您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这句话昨天她问不出来。”
“今天她问出来了。”
他把手放下。
“这就是我抄那行字的用处。”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没有看柴顺。
他看的是柴顺身后那六个人。
从左往右,第一个到第六个。
“柴哥。”他说。
“嗯。”
“座位和表的事,一会儿再说。”
“我先问这六位一句话。”
柴顺愣了一下。
“你问他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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