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夜话惊心,疑似皇商 (第2/2页)
赵宇心里一动。
巴寡妇清。
郑管事姓郑,巴蜀来的大商人,能随便拿出金子打点关卡守尉,能知道咸阳宫里始皇帝追求长生的秘闻,能跟秦廷高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历史上巴清以女子之身,跻身秦国顶尖富豪行列,家族垄断丹砂生意,富可敌国,连始皇帝都尊她为“贞妇”,专门给她筑了怀清台,她的商队走遍天下,什么生意都做,跟宫廷往来密切,她手底下的管事,个个都能在地方上跟郡守说上话。
而且巴清做丹砂生意,丹砂是什么?是方士炼丹最重要的原料。郑管事刚才还在说始皇帝养方士炼丹求长生,这不是刚好对上?
赵宇不动声色地端起水囊喝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们之前猜郑管事要么是旧六国贵族的人,要么是黑冰台的密探,怎么就没想到巴清这一路?巴清虽然跟秦廷关系密切,可她本质上是商人,商人最看重的就是长远利益,秦廷现在烧书禁学,把天下思想全都框死,长远来看对她的生意也没好处,而且她家族做大这么多年,手里肯定也收藏了不少古籍,未必就真心赞同焚书令。
更何况,巴清跟吕不韦不一样,她从来不问政事,只做生意,秦廷对她也放心,所以她的商队去哪里都畅通无阻,就算带点私货,也没人敢认真查。要是能搭上巴清这条线,他们去稷下学宫找书,甚至把书藏起来,都多了一层天大的掩护。
当然,风险也一样大。巴清毕竟是跟始皇帝关系密切的人,要是她一心效忠秦廷,把他们两个私藏禁书的人绑起来送官,那就是自投罗网。
赵宇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他放下水囊,看着郑管事笑了笑:“郑管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连宫里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们两个小伙子跟着你走这一路,真是长见识了。”
郑管事听到这话,刚才说得热火朝天的劲儿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猛地回过神,自己今天怎么了?跟两个半大孩子怎么说这么多?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掉脑袋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连累背后的主家。他拍了拍额头,心里骂自己不小心,嘴上赶紧打了个哈哈,抬手又按了按左臂的伤口,脸上挤出一丝疼意:“嗨,还不是以前走商的时候,跟各个地方的驿卒牢头打交道,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些零碎。我这伤口刚才坐久了,又疼得厉害,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争气,我得回帐躺着歇歇,你们两个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郑管事说着,就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纱布裹着的伤口隐隐又渗出血来,他脚步放得很慢,尽量不让伤口牵扯,一步步走向自己单独住的小帐篷。草叶被他踩得沙沙响,帐篷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松明灯,昏黄的光透过麻布帐子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篝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溪边不断的蛙鸣。夜风卷着湿气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篝火的火苗晃了晃,把赵宇和赵子安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身后的草地上,忽明忽暗。
赵宇面前的烤牛肉已经凉了,油凝结成薄薄一层,贴在肉面上。他拿起牛肉放在火边重新烤,油脂遇到火,瞬间滋滋地冒出油泡,香气重新漫开来。赵子安放下手里的短刀,挪了挪身子,靠近赵宇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赵宇的耳朵:“你怎么看?”
赵宇手里的柴枝拨了拨篝火,把柴火架得更稳,火星顺着风往上飘,没入漆黑的夜空。他抬起头,看向赵子安,篝火的光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映出同样的惊疑。赵子安的喉结动了动,右手不自觉又摸到了腰侧的刀柄,指尖泛白。
郑管事的脚步已经停在了帐篷门口,他弯腰掀开帘子,松明灯的光把他的身影投在帐顶上,轮廓宽厚。他顿了顿,没有立刻进去,回头往篝火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随后弯腰钻进了帐篷,帘子落下,那片昏黄的光又恢复了平静。
溪水哗啦啦流过浅滩,声音清脆,混着蛙鸣,在寂静的野营地格外清晰。空气中除了烤牛肉的香气,还多了一股夜露打湿草叶的清腥气,篝火的温度烘得人脸颊发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赵宇伸出手,在温热的灰烬上,用指尖慢慢写下一个“清”字。灰烬温热,指尖沾了一层黑灰,那个字歪歪扭扭,却清晰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
赵子安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看向赵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对着赵宇轻轻点了点头,右手搭在刀柄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风掠过远处的山林,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摇得树叶沙沙作响,松脂的清香顺着风飘过来,落在篝火边,混着烟火气,漫过两个年轻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