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烙印反噬 (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沈屿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耳膜深处的潮鸣如同雷鸣一般炸开,低沉厚重的轰鸣在他的颅腔里来回撞击,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脑膜。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被子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宿舍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像是变成了无数个晃动的光斑,刺得他眼睛生疼。
反噬。
这是烙印的反噬。
昨晚在后山,他为了击退那团潮骸,强行抽取了超过自己承受范围的深渊力量。当时战斗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力量退去之后,反噬就来了。
沈屿咬着牙,从床上爬下来,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止痛药。他倒出两片,也不用水送,直接塞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火辣辣的,可他顾不上这些。他扶着书桌,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试图缓解那种剧烈的头痛和眩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开始起效,头痛稍微减轻了一些。沈屿慢慢抬起头,靠在书桌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校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的手臂还在发抖,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手指。
这就是强行使用力量的代价。
烬璃说过,掌控力量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可他昨晚为了活命,不得不强行抽取力量。现在,反噬来了,而且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沈屿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感受那个黑色的螺旋印记。
印记还在旋转,可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而且,印记的表面,出现了几道极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印记里面冲出来一样。
沈屿的心猛地一沉。
印记受损了。
昨晚强行抽取力量,不仅伤了他的身体,还伤了烙印本身。印记上的裂纹,如果不及时修复,可能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印记可能会彻底崩溃。
而印记一旦崩溃,他的灵魂也会跟着崩溃。
也就是说,他会死。
沈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慌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想办法修复印记上的裂纹,需要想办法减轻反噬的症状。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烬璃只教了他如何感知烙印、如何控制它的旋转速度,还没有教他如何修复受损的印记。而下一次大潮之夜,还要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才能再见到烬璃,才能向她请教修复印记的方法。
可他等不了半个月。
印记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如果不及时修复,可能用不了几天,印记就会彻底崩溃。
沈屿咬着牙,试着用意志去压制印记的旋转速度,想让它慢下来,减轻它的负担。可印记上的裂纹让它变得极不稳定,他的意志刚一接触到印记,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不行。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受损的印记。强行控制,只会让裂纹扩大得更快。
沈屿靠在书桌腿上,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解决的办法。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想办法,在印记彻底崩溃之前,修复它。
可他能找谁帮忙呢?
烬璃要等半个月才能见到。苏晚…… 苏晚知道很多关于潮语者的事情,也许她知道修复印记的方法。可苏晚身上也有很多秘密,他不确定能不能完全信任她。
而且,苏晚说过,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如果他去找苏晚,问她修复印记的方法,她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拒绝?
沈屿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苏晚。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印记上的裂纹正在扩大,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赌一把,赌苏晚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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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然后走出了宿舍。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样。路过的学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文学系的办公楼走去。
苏晚的办公室在三楼。
沈屿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
苏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柔动听,和往常一样。
沈屿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办公桌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改作业。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温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沈屿,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沈屿?你怎么来了?“
可她的微笑,在看清沈屿的脸色之后,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沈屿面前,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沈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总不能直接说 “我烙印受损了,你帮我修一下“ 吧。他还不确定苏晚知不知道烙印的事情,虽然他怀疑苏晚也是潮语者,可那只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
苏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伸手,扶住沈屿的胳膊,把他领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先坐。“ 她说,然后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给沈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先喝口水,慢慢说。“
沈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也带着一丝决绝。
“苏晚,“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 你知道潮语者,对不对。“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沈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是。“ 沈屿点头,“烬璃告诉我的。她说,我是潮语者,五年前那场潮汐,在我的灵魂上烙下了印记。“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也是潮语者,对不对。“
苏晚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屿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曾经是。“
曾经是。
沈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叫曾经是?“
“十年前,我和你一样,被深渊烙打印记,成为了潮语者。“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时候我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烙印形成之后,潮鸣日夜折磨我,潮骸无休止地追杀我。我的家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我得了精神病,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在精神病院里,我遇到了一个老人。她也是潮语者,活了六十多年,是当时为数不多的长寿潮语者。她教我压制烙印的方法,教我如何把烙印封印在体内,压制所有的力量,也压制潮鸣。“
“我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把烙印彻底封印了。从那以后,我听不见潮鸣了,潮骸也不再追杀我了。我装作普通人,活了十年。我以为,只要压制得够深,就能够摆脱潮语者的命运。“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屿,目光里满是复杂。
“可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知道,有些命运,是逃不掉的。“
沈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
苏晚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潮语者的事情,为什么会在大潮之夜感知到裂隙的异动,为什么会认出烬璃。因为她曾经也是潮语者,她经历过和他一样的痛苦。
她接近他,照顾他,一开始是出于同病相怜的怜悯。可后来,这份怜悯,渐渐变了质。
“那你……“ 沈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烙印,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目光里满是复杂。
“开始松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自从遇见你之后,因为你身上的深渊气息,我封印了十年的烙印,开始松动了。最近一段时间,松动得越来越厉害。我……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制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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