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第2/2页)
“匈奴狗——!”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红着眼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滚油里。
“还我家人!”
“畜生!畜生啊!”
两千七百人,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眼眶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起。
哭声、骂声、捶胸顿足的闷响,搅成一团,在坡上滚来滚去。
有年轻兵当场红了眼,拨开人就要往外冲,被身边的什长一把拽住。
有老兵攥着枪杆,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淌,翻来覆去,只从牙缝里磨出一个字:“杀……杀……”
“我要报仇!”
“俺也去,算我一个!”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兵把胸脯拍得山响,说只要能杀匈奴,这条命,今儿就搁在这儿了。
也有人哭着喊死去爹娘的名字,喊一声,抹一把泪,再咬牙骂一句。
场子边上,卫纵、梁恩义几个带操的军官,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出列,单膝跪地,甲叶哗啷一响。
“府君,弟兄们的心思,就是末将的心思!”
卫纵昂着头,“但有军令,我等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请府君下令——!”
“请府君下令——!”
两千七百人,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唐舜没有立刻登台。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从跪倒的人群前,慢慢走过。
他在一个泪痕未干的年轻兵面前,停下脚。
“你怕不怕死?”
那兵嗓子早哭哑了,却把胸一挺,梗着脖子:
“怕!可比死更怕的,是再过一回那种日子!”
“俺娘、俺妹子,都在去年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唐舜又看向另一个:“你呢?”
“我在草原上,给人做了五年牲口,这条命,早看淡了。”
孙六红着眼,抬起头,“我就盼着,跟着大军打回去,把还在那儿遭罪的汉人,领回家!”
他一路走,一路看。
这些面孔,有的认得,有的叫不上名,可那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再没有初募时的惶惑、看尸时的惊怕,只剩一样东西。
那是把性命交托出来、也把仇人认准了的决绝!
到这一步,这两千七百颗散着的心,才算真正焊成了一块。
“好。”唐舜连道两声,眼底也有什么,跟着发烫,“好得很。”
他转身,重新登上高台,抬手,往下,虚虚一压。
满场的喧嚣,稍稍一滞,无数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苦,都诉了。”唐舜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我再问你们,这些苦,是谁给的?”
“匈奴——!”两千七百条嗓子,齐齐炸开。
“这仇,该找谁报?”
“找匈奴——!”
“好!”唐舜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悲愤的脸上一一扫过,陡然厉了,“都给我记住今夜!”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私仇,是咱们边地,世世代代的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