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唇锋驳尽守成论 (第2/2页)
唐舜抬手,在自己喉咙口比了比:“这口气,已经顶到这儿了,士气,可鼓,不可泄。”
“今日我若说一句不打了,都回去守城,你猜他们怎么想?”
“他们会想,原来那血海深仇,白哭了,原来这位大人,到底还是怕了匈奴。”
“刚焊到一处的心,一夜之间,就能散回一盘沙。”
“再者,新军不见血,一辈子都是握锄头的百姓。”
“这几千人,我养一冬、练一冬,不是养来看家护院的!”
“刀,总得见了血,才知道快不快。”
赵义低声道:“可百姓……”
“你心疼百姓,怕这一仗,毁了刚缓过来的家底。”
唐舜截住他,语气反倒缓了,“那我问你,不打,这家底,就保得住吗?”
“匈奴十骑,就能绕过烽燧,摸进村,杀四十多口。”
“为什么?因为他算准了,灵州只会关门死守,绝不敢还手。”
“你越是缩着,他越把灵州当成自家的粮仓,开春抢,仲夏抢,入秋再抢,来去自如。”
“北面防线绵延几百里,你有多少兵,能处处堵得严严实实?今日是下坡村,明日呢?”
“眼瞅着就要春耕,百姓不敢下地,地荒着,今年的粮,从天上掉下来?”
赵义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接不上。
“所以这一仗,不是我要打,是灵州,不得不打。”
唐舜一字一顿,“只有打出去,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灵州是只扎嘴的刺猬,往后几年,他才敢不来。”
“我用一场有把握的小仗,换灵州安稳发展,换百姓安心下地、安心做工坊,这买卖,划算。”
“走出去了,他们会忙着清剿,疲于应付,便不会顾及灵州。”
“以战,才能止战,以攻,才是真守。”
他走到赵义面前,声音沉了沉:“至于天下大势,你比我看得更久。”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如今七国争霸,天下卑乾,这乱世,才刚起了个头。”
“北有匈奴,东有河东,南有信王一系,灵州若是兵弱而民富,那就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肉。”
“河东为何敢越境杀我大族、上门要挟?”
“不是崔成昊胆大,是灵州,太弱,今日他要方子,明日,他就敢要这座城。”
“示弱,从来换不来活路,只会招来更多豺狼。”
“这一仗打胜了,对内,大族敛手,对匈奴,夺回边地的主动。”
“对河东、对天下——”唐舜目光一凛,“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灵州,有一支敢战、能战的军队!”
“何况开春这一两个月,胡人散在草原上,最虚、最散。”
“这个窗口,错过就要再等一年,等到秋高马肥,他卷土重来,就不是十骑,而是成千上万了。”
赵义终于找回了声音,却问得有些艰难:“可万一……”
“你怕我赌。”唐舜看着他,每个字都像钉子砸下来,“我不赌。”
“出击的,是团练里挑出的精骑,孙六认得草原的路,斥候撒出去,专拣他落单的小部落下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
“家里呢?石撼山的五千战兵,一寸不动,给我守着灵州,城在修,坊在转,我手里,还压着几张没亮的牌。”
“我不是白登的轻敌,更不是帝炀的穷兵,这一仗,是算明白了,才打的。”
久久无声。
赵义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砖,胸口起伏。
他想驳,可那三桩典故,叫翻得明明白白。
那几层道理,一层压着一层,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