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幽灵舰船 (第2/2页)
压力表上的指针确实在上升,只是若甲板上军官的心理压力也可以输送到锅炉里,估计压力表早爆了。
桅杆上的水手已经松开部分船帆,可在这样拥挤的锚地里,谁都不敢一窝蜂地借帆起航。
前面那四艘船的残骸仍在燃烧,海上漂满木板、索具、炮具和尸体。
“切萨皮克号”的舰艉已经开始明显下沉,大量海水从被撕开的船壳灌进去。幸存水兵有的跳海,有的沿倾斜甲板向尚未燃烧的区域逃跑。一名浑身着火的水兵从炮门翻进海中,很快又在水面上露出头来,皮肤已经大片烧烂,他挣扎着游了几下,便被赶来的小艇拖了上去。
“傲慢号”的情况更糟,那艘军舰的主体几乎已经失去完整形状,已经看不到一艘战舰的原始模样。
在经过一番混乱后,海军少将琼斯接过了舰队指挥权。
原本他也在“傲慢号”上,但这一天上午为了处理几艘新到运输船的编组问题,他暂时转移到了“魔女号”上,因此阴差阳错地捡回了一条命。
这点幸运没有让他感到庆幸。
从“魔女号”的甲板望出去,“傲慢号”所在的位置已经只剩一团冲天浓烟。
旗舰信号中断以后,琼斯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英国舰队现存最高级的海军指挥官。他甚至没有时间确认霍普中将究竟是否还活着,便要求“魔女号”升起新的指挥旗号,由旗手向各舰发令。
已经完成起锚准备的大型军舰首先借助风帆离开原来的位置,尽可能把锚地里的舰船间距拉开;仍在升汽的大舰继续保持作业,不许为了抢先移动而互相堵塞;小型炮艇一部分负责打捞落水人员,另一部分向天津湾外围搜索;所有军舰火炮装填,瞭望员全部上桅,发现任何不明舰船立即报告。
至少不能让整支舰队继续挤在这里,等着那种看不见的武器一艘艘点名。
法国方面的也终于恢复了勉强的指挥链。
袭击开始时,海军少将奥古斯特·莱奥波尔德·普罗泰正乘一艘小艇返回舰队。他原计划前往“欧仁妮皇后号”与沙尔内商议舰队事务,小艇尚未靠上旗舰,导弹便先一步撞了进去。
普罗泰亲眼见证了沙尔内的死亡。
爆炸发生时,小艇距离旗舰已经相当近,冲击波把他们直接掀进了海里。
普罗泰爬回小船时满脸狼狈,他没有继续靠近已经燃烧的“欧仁妮皇后号”,而是命小艇立刻转向,最后登上附近的“坚韧号”,接过了法军残余舰队的指挥。
英国人和法国人很快通过小艇和信号进行了一轮紧急情报交换。
可英国人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法国人同样不知道。
没有舰船报告看见敌舰开炮,少数瞭望员声称在爆炸之前看见了贴着海面迅速逼近的白色尾迹,可他们对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毫无概念。有些军官猜测是某种巨型火箭,甚至还有水兵坚称这是上帝的神罚。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第一次攻击只毁掉了四艘大舰,随后便停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十分钟。
再也没有新的白色尾迹从海面上出现。
这种沉默逐渐给了英法军官一种希望。
也许这种武器数量极少,也许发射一次需要很长时间重新准备。
这种想法未必可靠,可人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总会本能地抓住一点能够让自己继续做事的解释。
战舰锅炉房里已经热得让人无法久站,司炉工轮番铲煤,机器舱的军官不断检查压力。帆已经陆续松开,一些军舰开始借风缓慢离开原来的锚位。几十艘船终于不再挤成一团,原本密集的锚地渐渐散成一片凌乱却多少能够机动的阵型。
岸上却又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天津方向隐约传来了枪声。
开始只是零星几响,随后越来越密,间或还能听见更沉重的爆炸声。远处城外似乎也升起了烟,岸上的营地明显出现骚动,骑兵和步兵开始向几个方向调动。
英法指挥官已经听见了,可两个人都暂时顾不上岸上。
陆军营地即使遭到攻击,至少还有壕沟、步兵和火炮能够自保。
眼下若连舰队都保不住,英法远征军便等于被人在中国北方切断了海上根基。几千名已经深入内陆的士兵还在等着天津湾提供煤炭、弹药、军需和回国的船。
琼斯少将站在“魔女号”舰艉,不断催促各舰报告蒸汽压力。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海面依旧平静得令人恼火。
他几次举起望远镜,从东南到东北一点点扫过去,什么也没有找到。
直到桅杆顶端的瞭望员突然大喊起来。
“东南方!有一艘小船!”
甲板上的人几乎同时抬头,琼斯一把抓起望远镜。
高处的瞭望员正在拼命调整自己的长筒望远镜。
“他们还在靠近,将军!速度很快!”
“什么船?”
这个问题让桅顶的人停了好一会儿,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远处海面上,一艘体量远小于“切萨皮克号”之类大型护卫舰的船正在快速接近。舰体低矮,整体呈现一种暗淡的银灰色,没有展开任何风帆,也找不到高高竖起、不断喷吐煤烟的大烟囱。
然而它确实在高速前进,舰艏劈开的白浪越来越清楚。
瞭望员反复估算了一阵,最后给出的航速已经超过十五节,而且似乎还在加速。
这个数字让甲板上的英国军官脸色更加难看。
这么小的船,它究竟靠什么以这样的高速航行?
更重要的是,它为什么敢独自向整支英法舰队靠近?
瞭望员还在报告。
“没有看见炮口……至少没有大型舷炮。”
琼斯举着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
那艘银灰色的小舰越来越清晰,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几道从海面尽头飞来的白色尾迹。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了起来。
如果那些武器并非来自岸上呢?
如果发射它们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海上,只是远远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琼斯把望远镜放下来时,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向全舰队发信号。”
旗手立即转身。
“能够行动的舰船继续散开,保持战斗队形。所有炮手就位,距离足够以后自行测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银灰色小舰。
旁边的舰长看了他一眼,“您认为就是它?”
琼斯沉默着。
远处那条小船在他们庞大的舰队面前显得近乎可笑。一艘小型战舰,正主动驶向几十艘英国和法国军舰,许多舰船只要一次齐射,理论上便足以把这种尺寸的目标撕成碎片。
可刚才已经有四艘大舰沉没或者正在下沉。
琼斯终于放下望远镜,“我不知道……但我不相信它只是来看热闹的。”
天津湾里,越来越多的炮口开始转向东南。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世界上最强大的两支海军留下的远征舰队,终于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敌人。
而秦戈级仍在继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