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归墟潮 (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三章 归墟潮
东行的路,苦得扎人。
陈烈踩在冻硬的盐碱壳上,脚下每一次用力,碎壳都扎进靴底,刺得脚掌一阵阵发麻。心口那株青苗埋在血肉里,轻轻晃着根须,顺着经脉漫开一层异样酥痒。算不上疼,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痒,仿佛有东西在胸腔深处缓缓爬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副残破的躯壳,还留着一星活火。
浅野樱没有再让他背负。月白襦裙早换成耐磨的粗布猎装,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褪成浅粉,像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胎记。她走路一跛一跛,是花冢崩塌时落下的旧伤。没了并蒂莲的自愈之力,伤口结下硬痂,从此便再也无法复原。
“歇口气吧。” 陈烈停下脚步,伸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馍,指尖用力,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过去。
浅野樱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目光落在他手上 —— 这双手曾经轰碎龙冢,一刀斩断天门,如今布满纵横裂口,指关节肿胀变形,捏着干硬馍块的时候,止不住轻轻发抖。她忽然想起红枫会馆那个夜晚,他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怯懦的留学生,眼底却沉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你后悔吗?” 她低声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发飘。
“后悔什么?” 陈烈咬下一口馍,干硬的面渣磨着喉咙,嚼得极慢。
“后悔救我。” 浅野樱垂着头,睫毛颤了颤,“要是当初在图书馆,你没有收下那封信封……”
陈烈慢慢咽下嘴里的馍,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嘴角扯出一道疲惫惨淡的笑:“那我现在,该埋在燕州的泥土里,烂成一捧土。”
浅野樱眼眶骤然发热。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阿沅搀扶着柳生苍介赶上来。老人仅剩的一条手臂搭在少女肩头,每往前挪一步,都在盐碱地上拖出一道深痕。断臂的伤口草草包扎,内伤压不住,偶尔咳一声,痰里裹着暗金色血丝。黑樱塔的饿念残毒像蚂蟥,钻进肺腑,一刻不停地啃噬。
“陈大哥,” 阿沅大口喘着气,小脸被凛冽海风吹得皴裂,“前面…… 有村子。”
陈烈抬眼远眺。
地平线上浮着一片低矮土屋。但那里没有寻常村落的烟火,升起一道暗金色烟柱,甜腥混着腐朽气息随风飘来,像一根腐烂的手指,直直戳向天穹。
烛龙从队伍后方走上来,手里攥着一柄从雪原废墟捡来的骨弩,脸色沉得厉害。
“樱瘟村。终樱花粉随风飘了三百里落在这里,” 他顿了顿,嗓音干涩,“这里的人,怕是一个都没剩下。”
心口青苗猛地一缩。
陈烈抬脚,朝着村落走去。
土屋房门大多敞着,屋内空无一人。暗金色黏液顺着墙缝、地面与屋顶缓缓渗出来,摸上去黏滑温热,仿佛是某种活物淌出的体液。村子中央的晒谷场,堆起一座白骨小山,全是人骨,皮肉被啃噬干净,每一根骨面,都刻着细密缠绕的樱纹。
“他们在用祭祀养一朵花。” 柳生苍介拄剑站稳,独眼扫过层层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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