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再见绘里 (第2/2页)
小巷尽头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居酒屋,开在唐楼的地下层,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灯笼上用日文写着店名:月見。
这家店在深水埗刚刚开张没几天,老板是个日本女人,据说在东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跑到港岛来讨生活。
店面很小,只有吧台前的六张高脚凳和角落里一张勉强能坐四个人的榻榻米隔间,但生意一直不错——不是因为东西好吃,而是因为老板娘好看。
靳川推开居酒屋的推拉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凌晨四点的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她听到风铃声本能地抬起头,说了一句已经背了很久但发音依然不太标准的粤语:“唔好意思,打烊——”
然后她看见了进来的人。
当啷!
杯子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吧台上摔成了碎片。
绘里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掉在碎玻璃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式围裙,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凌晨四点还在收拾店铺的女人,不需要化妆。
靳川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今夜的血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他看着绘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仔细看都察觉不到,但是真的。
“还有位置吗?”他问。
绘里从吧台后面冲出来,脚上只穿着袜子踩在碎玻璃上,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玻璃刺入脚底的疼痛。
她冲到靳川面前,停住了——在距离他只有一步的地方猛地停住了,像是怕碰到的是一个幻影,一碰就会碎。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靳川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颤抖着不敢触碰。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新闻说……安全委员会爆炸……所有人……他们说你死了……”
“他们说我死了很多次了。”靳川伸手握住了她停在半空中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是温热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可惜,每次都算错了。”
这一刻,绘里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把头埋在靳川胸口上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无声痛哭。
她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指甲抠进靳川的风衣布料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在岛国的那些日子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闪回——他炸掉安全委员会总部的那一夜,整个东京都在播放爆炸现场的新闻,女主播用冷静克制的声音说现场无一生还。
她守在电视机前看了三天三夜的滚动新闻,直到第四天清晨,屏幕上打出了遇难者名单的确认公告,她才彻底崩溃。
她卖掉了在长崎的小餐厅,用仅有的积蓄买了飞往港岛的机票——她不能留在岛国了,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他的味道,但他不在了。
她来到港岛,开了这家居酒屋,取名叫月見,意为赏月。
因为东京的月亮和港岛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她每天晚上打烊后都会坐在后巷的台阶上抬头看月亮,假装他也在看。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满身血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掌温热而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