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会试放榜 (第2/2页)
原来此前在告示上写的保底之法,绝非朝廷的虚言恫吓。
教化村落满额,文章稍逊者,朝廷当真给官!
两名原本蹲在街角泥坑边发愁盘缠的落第秀才站起身来,快步走回对街的破旧茶棚。
其中一人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仰头将残茶倒尽,反手自包袱里掏出半截松烟墨,就着泥水在粗糙的草纸上研开。
“陈兄,你这是作甚?”同伴愣在桌旁。
“写家书!”
那秀才眼眶泛红,手腕却悬得极稳。
“托同乡将行囊带回江西老家,转告家中老母,今年我不还乡了!”
秀才咬破舌尖,字字重重落在纸上。
“朝廷新取乐浪,想必官员不足,明年必有恩科!我若是回家空耗光阴,下科依旧是落榜的下场!应天府周遭多的是没立义塾的穷乡僻壤,我去寻一个村子住下,苦熬一年攒些教化功额,就算缕试不中,我也可自去吏部领那七品教化官!”
同伴听得身子一震,随即重重一拍桌案。
“好!算我一个,咱们同去!”
茶棚内数十名原本颓丧的寒门学子纷纷侧目,有人悄悄合上了准备当掉的棉袍包袱,有人转身就往客栈跑去收拾笔墨。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围聚在贡院前哭天抢地的队伍散了大半。
秦淮河畔的怨气没有聚成冲击公堂的民变,反而化作了一股争先恐后的脚步声。
应天府衙门正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挤满了前来查阅底册的年轻士子。
众人围在值房木栅外,争相向当差的书吏打听顺天、应天两府辖下哪些县乡村落尚未设立义塾。
负责掌管户籍图册的老书吏被吵得满头大汗,桌案上的黄册被翻得哗哗作响。
“莫挤!莫挤!江宁县下头还有六个荒村,溧水县还有十余个村落连个蒙童先生都没有,朝廷皆有备档,凡去者立字据即可开拔!”
书吏的喊声被淹没在士子们急切的应诺声中。
巳时初刻,东宫承华殿内,紫铜香炉里升起几缕极细的青烟。
朱标身着杏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握着一份通政司刚刚送上来的长街密报。
听着侍从口中描述的士子争抢荒村教化额度的景象,朱标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朱标向着身旁随侍的近侍轻声感叹。
“此前天下游民士子聚集京畿,动辄借酒生事,满腹牢骚。先生不过在大榜末尾添了六个朱字,竟让这数千心高气傲之徒,甘心情愿奔赴深山穷乡替大明开蒙启智。”
与此同时,礼部衙门后堂的偏厅里。
礼部郎中赵文华抬手摸了摸挂在腰间干瘪的青布钱袋,转头看着一旁核查账目的同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诸位,下个月本官怕是得顿顿就着盐巴喝西北风了。”
赵文华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酸胀的额角。
“林侯爷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一笔落下来,聚仙楼那桌水席,少说也要数十两雪花银,我这半年的俸禄,算是结结实实折在里头了。”
同僚们闻言皆发出一阵低笑,另一位官员开口笑骂道。
“你这厮就是得了便宜卖乖!传令的内侍都说了!到时太子殿下亲去,你这混厮请太子殿下还敢哭穷,当真是讨打!”
偏厅内沉闷的气氛荡然无存。
便在此时,贡院沉重的角门在一阵轴承转动声中悄然敞开。
一名锦衣卫千户手捧描金黄绫圣旨,在四名校尉的护卫下快步穿过礼部前庭,昂首步入正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闱既定,抡才乃国之大典。着礼部即刻点检仪程,定于十月十八日辰时,奉天殿开大朝殿试,钦此!”
赵文华神色一肃,赶忙撩起袍袖,领着满堂属官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
深秋的晨光穿透殿阁重檐,将整座应天府的肃杀与喧腾,尽数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