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旧档 (第2/2页)
镇界司当年、分明也探过阴面、探过界外、却把这一段、刮得干净、只留一句警示,这与他在阴面、看见那截“铺到门前、却没锁住根”的断锁、恰好合得上。
“云箬前辈、还在翻。”唐灵秋道。
陈飞常把这几句、一一记下。镇界司、量渡巡界、众多古渡、后来凋零,这一节、把他这一路、以为的根本、又往上掀开一层。
“镇界玉呢?”
“残页也提了。”唐灵秋道,“镇界玉、是镇界司的‘眼’、成套铸成、分镇各渡,并非只此一枚。你手里这枚、是其中一只眼。”
“成套、一共几枚?”
“残页缺了、没写。”唐灵秋道,“余下的眼、在何处、也没载。”
陈飞常低头、看向掌心镇界玉。
玉面裂纹交错、青光黯淡,他先前只当这是独一无二的一件器物,眼下才知、它本是成套之玉、自己手里、只得其一。
他试着、以金丹真气、循着玉、往远处感应。
镇界玉在掌心、青光极淡地亮了一亮、却没映出第二只眼的方位。一来玉面裂纹多、青光黯,二来其余之玉、相隔不知多远、或也同他这枚、黯淡沉寂,他辨不真切、只得收手。
“玉既是眼、等几只眼、凑到一处、会怎样?”陈飞常问。
“眼齐、界自明。”古机子残魂缓缓道,“一只眼、只照见一口井、一道缝;几只眼齐了、两界界壁、何处薄、何处厚、共有多少渡、或许、便能照个通透。可你记住、眼是眼、锁是锁、枢是枢,眼齐了、只叫你看得清、不等于门便封得死,封门、还得有锁、有枢。”
陈飞常颔首。
怪不得旧档、把镇界玉列在头一处,这成套之眼、本就是镇界司、量界巡渡的根本。
“还有一桩。”唐灵秋声音低了些,“残页里、夹着半张封门图的摹本。”
“当年封门、图上除了两界、阴面、还标着第三处地方。”
陈飞常心头一紧。“第三处、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唐灵秋道,“那一处、叫人从图上留白了、或者说、刻意抹去了。只在空白的边角、画着一个符号。”
她将那符号、以神识、摹了过来。
陈飞常看清、没急着断言、把镇界玉青光、往那符号上一照、又唤玉中赤魇。
“赤魇、认得这个么?”
赤魇残识自玉中浮起、辨了许久、声音里、带着迟疑。
“不是两界的纹、也不是阴煞的纹。”它慢慢道,“我当年、在那道缝前、镇岳宗、阴蜃宗、各家的纹、都见过,没见过这一个。可看着……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旧、辨不出来处。”
连当年在缝前的赤魇、都不识、只觉其旧。
陈飞常指尖、在那符号上、停了停、心头一动、想起一处。
阴面归来、封缝图边角、那一点不属两界、也不属阴面的微光亮起时、微光底下、正是这样一个、不老不新的符号。
他将两处、在识海里、并到一处。
笔画、走向、气韵、分毫不差。
两处、对上了。
对上之后、陈飞常没把符号、只当一个记号。
他以金丹神识、把那符号、放大了细看。
符号寥寥数笔、弯环相扣、乍看不成字形、看着、却有几分眼熟。他看了片刻、心头又是一动,这弯环走向、不是阵纹、倒有几分、合着人体里、经络相贯的路数。
他以医修的眼、顺着笔画走、起处、承处、合处、与经脉中、气血循行的方向、暗合。
“这不是阵纹。”陈飞常低声,“这是一张、极简的脉络图、或者说、一张‘路’的图。”
赤魇在玉中、气息一滞:“你是说、这符号、画的、是去往第三处的路?”
“或许。”陈飞常道,“也或许、是第三处那一头、什么东西的根络。眼下、辨不全、先记下。”
“残页到这儿、便断了。”唐灵秋道,“第三处是什么、当年为何抹去、典籍里、暂时查不到。云箬前辈说、她再往更深处的旧档找、叫你先、把这个符号、核清楚。”
传讯断了。
陈飞常立在枯井边、掌心镇界玉、朝着封缝图的方向、幽幽亮着。他没急着动、把那张封缝图、在识海里、缓缓摊开。
两界、阴面之外、那一处空白、与边角微光、符号相同。
守者当年、到底、还在第三处、封过什么;又或者、那第三处、本就不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连图、都留白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镇界司的旧档、被人一次次抽走、第三处、被人刻意抹去,这“抹去”的手、是镇界司自己、是镇岳宗、还是旁的什么人、眼下、一概不知。
“先核符号、等云箬前辈后续。”陈飞常低声、把封缝图合拢,“符号既与微光同源、微光那一头、或许、也会再亮。”
他心里、也把往后几步、排了个序。
等档、是一头;另一头、他不能干坐着。玄界腹地、镇界司当年布下的古渡、守者留下的旧冢、多半还有痕迹,他打算、借两界贸易、往玄界深处走一趟、亲自去量、去找。
要走远路、本钱得足、通道得稳,这两桩、也得先、一桩桩备齐。
他把两界贸易眼下的家底、盘了盘。
自枯井连通玄界、凡界药材、成药、凡界物件、经石生、马晓雯的手、一趟趟换玄界灵草、丹砂、法器,小半年下来、两头都攒下些本钱,只是通道仍只枯井一处、货物走不多、远行更谈不上。
要往玄界腹地走、光靠一条枯井不够,通道得再稳、再宽,本钱也得再厚一分。
这两桩、急不来、却得从眼下、就着手备。
陈飞常把这几步、在心里夯实、神色、一点点定下来。
风过老槐树、叶子簌簌。
陈飞常抬眼、望向天边、眸色沉静。
他原以为、破了金丹、封了阴面、便能喘一口气,眼下旧档一开、才知自己、不过是摸到了、守者一脉最外头一道门槛。
镇界司的门、才刚、露出一道缝。
门后头、镇界司因何而废、成套之玉散落何处、第三处、又是什么,一桩桩、都还压在、更深的地方。
他把镇界玉、贴胸藏好、转身、下了井台。
这一趟问界、从这一枚符号、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