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坊市 (第2/2页)
“可那地方、这些年、邪性得很。”老贩子声音更低,“去的人、有去无回、夜里、岭上、有光、有人影、还有人说、看见、不是活人的队伍。近半载、连市里、都有几拨人、悄悄、往断雁岭去、不知、在找什么。”
陈飞常心头一动、把“断雁岭”、“几拨人”、一并记下。
守冢的方位、有了、可那地方、分明、也叫别的势力、盯上了。
陈飞常、把这两桩、并在一处想。
明面上、有几拨人、悄悄去了断雁岭;暗市里、又传、岭底下、有东西要出土。守冢、眼下、分明是、各方都在盯的一处焦点。
他去得晚了、先机便叫人占了、可贸然一头撞进去、又怕是别人布好的局。
“赶是要赶、却得先在岭外、看清楚、都有哪几方、再动手。”陈飞常、心里、有了分寸。
便在此时、坊市深处、一阵骚动。
满街喧嚣、齐齐一静、街上修士、纷纷垂首、往两侧退、连店里掌柜、都迎到门口、躬身、不敢抬头。
陈飞常立在铺檐下、顺着众人目光、往坊市中央、那座高阁望去。
高阁之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负手立在栏前。
隔得极远、他辨不清那人面目、只觉、一缕气息、自高阁、无声压下、深沉厚重、叫人、连气都喘不匀。
那气息、与金丹、又隔着、一道看不见底的天堑、他以金丹、对照、只觉、对方、深不见底、念动之间、便能、叫这满市修士、生死易主。
“坊主、元婴老祖。”身旁陆老伙计、头垂得极低、用气声、说了一句。
陈飞常攥了攥袖中手指、心头、狠狠一震。
这、便是元婴。
他头一遭、亲眼、见这等高修、对照之下、才知、自己这颗金丹、在真正高人眼里、不过、刚刚起步、那条孕婴的路、还长得很。他把这份人外有人的警醒、刻进心底、金丹初成那点自得、叫这一眼压得干干净净、垂首退入人群。
他也、由这一眼、想明白、孕婴、不是关起门来硬修能成。
古机子说、婴、在两界历练里养、眼下见了元婴、他更信这理。守冢、古渡、第三处、一桩桩走过去、丹中那胎胞、自会一点点孕足。
闭门、修不出真元婴。
可他没气馁、反倒、心里、那点孕婴的念头、被这一眼、压得更实、也更坚定。
满市修士、对高阁、那份、发乎心底的敬畏、叫他看清、这世道、到了极处、是“力”、也是“理”、二者合一、方叫人、俯首。
那高阁上的身影、立了片刻、转身、没入阁中、笼罩满市的气息、一收、街上、才重新、有了人声。
回了后堂、他向陆老伙计、问起、坊主、与这坊市的来历。
“这坊市、叫‘七贤坊’、是七位金丹、元婴的老修、联手立的、坊主、是七人里、为首的元婴老祖。”陆老伙计道,“七人、分属不同宗、不同脉、却共护这坊市、图的、是这玄界腹地、有个公平交易、不涉宗门争斗的去处。”
“所以、坊市规矩、才这么硬、谁敢破、便是、与七位老修、一齐为敌。”
陈飞常、听到这里、心里透亮。这坊市能立住、背后、是一张他眼下、还摸不到顶的网、他在市里、越规矩、便越安全、可也、越不能、叫人、瞧出、他与镇界司、守者的牵连。
他借这一趟、也把玄界格局、辨出个大概。
大宗大派、占着灵山、宗门弟子、闭关修炼、不轻易入世;散修、行商、医修、走的是坊市、靠一技傍身;而七贤坊这等所在、便是两拨人、交汇、互通有无的地方。
他眼下、无门无派、走的便是散修、医修这条路、借坊市藏身、借交易积势、不投宗、不站队、反倒自在。
他在市里、也留心看散修医修、怎样在这大坊市长久立足。
街尾、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散修、租着一间小铺面、只卖稳当成药、不炫丹药、招牌多年不换、与主顾、与卫队都留三分、谁也不得罪、铺面虽不红火、却日日开着。
陈飞常看了两日、心下印证、散修医修凭一手稳药、守规矩、不站队、在这大坊市也能立得长久、他这条路走得通、默默记在心里。
陈飞常缓缓吐出一口气、眸色、比先前、更沉、也更亮。
元婴、他见着了、守冢的方位、也问着了、连、盯守冢的“几拨人”、也有了耳闻。
他回到后堂、与陆老伙计、核了离市的路、又定下、日后联络的法子。
“你西去、有信、可经沿途七贤坊分号、递‘买三株七叶草’的话、我自会替你往上转。”陆老伙计道,“外线、自有人与你接。”
陈飞常、把暗号记下、道了谢。
定下、次日、便走、不耽搁。
定下走、他在市里换了一幅西去八百里的玄界舆图、把断雁岭周遭山川、城镇、补给处、一一辨清。
行囊、他在凡界已清点停当、不必再添。坊市虽稳、他却不愿久留、问着了便走、夜长梦多。
可他没瞧见、坊市对街、一处茶肆二楼、一道目光、自他进市起、便隔着窗、落在他身上。
他金丹神识、隐约、觉出、一丝窥探、抬眼、往对街扫去、那窗、却已、悄无声息、合上、叫他、辨不出、方位、虚实。
“赤魇、辨辨、那窥探的气。”陈飞常、在心里、唤了一声。
赤魇、自玉中、极淡浮起、贴着对街、辨了片刻。
“不带阴煞、不是门后、也不是血鸠余孽一路。”赤魇缓缓道,“那气、敛得干净、更接近、玄界某方势力、养的探子、只在外头看、没带杀气。”
“他看了我、一路。”
“或许、是你问守冢、问得太急、叫人起了疑。”赤魇道,“眼下、他只看未动、是敌是友、辨不清、可你离了坊市、这双眼、会不会缀上、难说。”
陈飞常眸光沉了沉、把这一桩记下、心头那根弦绷紧一分。他问着了守冢、却也叫人在这大坊市里悄悄盯上、次日一早、便走暗道离市、往断雁岭去。
临行这一夜、他借红绳往凡界递了一丝气、井上阿萝隔界应了、报了平安、村里一切照旧、他心头那点叫玄界风雨压出的紧、松了半分。
七贤坊的灯在身后渐远、他抬眼望西、前路是八百里荒山、与一片未卜吉凶。他脚下不停、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