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失去工作 (第1/2页)
李强在百草堂干到了第十天。
每天早上四点半出门,晚上天黑收工,一天八个点,管早饭和午饭,偶尔周老抠多给他一个杂粮馒头带回去当夜宵。活还是那些活——清药渣、切药片、熬药、搬药包。手上茧子厚得拿针扎不透,掌心的皮硬邦邦的,像一层薄甲。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从两指宽涨到了两指半宽,流速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经脉壁被药余浸润了二十天,厚实柔韧,气血在里面走的时候稳得很,像是河床被水泥加固过,再大的水也冲不垮。
但他发现药渣堆里的暖意在变淡。
头几天那股暖意浓得像刚熬出来的药汤,手搭在铁锹上就能感觉到热气往经脉里钻。到第十一天的时候暖意淡了一层。第十二天又淡了一层。到第十三,他铲到药渣堆最底下那个角落,手搭在铁锹柄上等了半天,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比之前弱了不止一半。
他没问周老抠。但周老抠自己憋不住了。
第十三天下午,李强在后院搬药包的时候,听到前面铺子里周老抠在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耳朵尖,听得清楚。
“那批黄芪又涨了?上个月才八文一斤,这个月要十二文?你抢钱啊?”
“周掌柜,不是我涨价,是云家那边把药材市场的货给控了。黄芪、当归、川芎、白芍,这四样都压着不放。我上家拿不到货,我这儿也拿不到。您要进,就得从云家的渠道进,价钱翻一倍不止。”
“云家……”周老抠的声音沉了下去,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李强把药包放下,擦了擦汗。云家。又是云家。姜云那边刚顶住,云家又把手伸到百草堂来了。药材市场被控,百草堂的药材来源断了,周老抠拿不到好货,熬出来的药效就差。药效差了,药渣里的药余就少。药余少了,他每天吸的那点灵气就顶不上前几天的量。
他心里清楚,但没说话。继续搬药包,一趟一趟,步子还是稳的。
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周老抠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眉头皱得比平时紧。他的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得慢了些,有时候拨到一半停下来,盯着账册上的数字发愣。李强把最后一个药包码上架子,走到柜台前面。
“周掌柜,明天的活——”
“明天……”周老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继续打算盘。“明天照常来。五点钟。”
李强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抠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强。”
“嗯?”
“你那个工钱……”周老抠顿了一下,“明天照结。但后天——”
“我明白。”
周老抠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慢下来。
李强出了百草堂,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经过石桥的时候,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山楂果子,红彤彤的,在暮色里像一排小灯笼。老汉缩着脖子,看到他走过来,咧嘴笑了笑。
“小伙子,又来一串?”
“来一串。”
李强摸出两个零碎的贡献点递过去。老汉从草把子上拔了一串给他,山楂果子裹着薄薄的糖衣,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他咬了一颗,酸得牙根发紧,甜味跟着就上来了。
他嚼着糖葫芦过桥,往D区走。D区的巷口那盏灯亮着,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薄棉袄,领子竖着,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她怀里抱着布包,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正借着门口那盏灯的暗光在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强走过来,把册子合上塞进兜里,站起来。
“今天回来得晚。”
“活多。”
他把布包接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周小山说云家的人在药材市场那边搞事,百草堂的药材进不来。你别着急,慢慢来。”
李强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林薇。”
“嗯?”
“百草堂那边可能干不长了。”
林薇看着他,没说话。她的脸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他。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那怎么办”。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你明天还去?”
“去。干完明天再说。”
“嗯。”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肩膀微微收着。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去拨。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偏过头,推开了自家的门。
“早点睡。”
门关上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贡献点。加上这十来天在百草堂挣的工钱,扣掉给家里的,还剩三百多点。够买几颗气血丹,够武考报名费,够家里吃一阵子。但坐吃山空,没有进项,三百点也就够撑两三个月。
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
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比前几天宽了,但转得没以前那么快。药余在变淡,溪流底下沉淀的那层暖意越来越薄。他得想别的办法。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武考。还有十三天。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柳飘飘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紧身裙,料子薄,把腰和臀的线条勒得清清楚楚。裙摆很短,刚盖住大腿的一半,底下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踩着双矮跟的鞋子。她的头发散着,刚洗过,还带着点湿气,贴在肩膀上。脸上化了妆,眼尾往上挑着,嘴唇红艳艳的。
她歪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赵伟的肩膀上。赵伟靠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腕上的绷带拆了,换了块皮护腕,左手拿着酒瓶给自己倒酒。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脸上没什么笑。
“伟哥,你猜我今天听说啥了?”柳飘飘把酒杯放下,身子往赵伟那边凑了凑,胸口贴着他的胳膊,声音又嗲又软。
“啥?”
“李强被云顶阁辞了。”柳飘飘的嘴角翘起来,眼尾往上挑着,笑得又媚又得意,“姜云顶了半个月,最后还是顶不住。云家一查账,姜云就怂了。李强现在没地方去了。”
赵伟端着酒瓶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柳飘飘,眉毛挑了挑。“辞了?”
“辞了。”柳飘飘拿手指在赵伟胸口画了个圈,指尖隔着衬衫蹭了蹭,“我听说他现在在C区西边那个百草堂干活,帮人搬药材、切药片,一天挣八个点。八个点,哈,还不够我买盒胭脂的。”
赵伟把酒瓶放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不怎么好看,嘴角往上扯着,眼睛里带着一种阴沉的得意。“百草堂?周老抠那个破药铺?”
“可不是嘛。”柳飘飘往他怀里拱了拱,仰着脸看着他,“伟哥,你说他一个D区的废物,考了三年武院都没考上,现在连个正经活都找不到,只能去药铺搬药材。你说他图啥?”
赵伟没接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飘飘。”
“嗯?”
“你那个前男友,现在在百草堂干活是吧?”
“是啊。”
“你说,要是百草堂也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儿?”
柳飘飘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看着赵伟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伟哥,你的意思是——”
“云家不是跟姜云不对付嘛。”赵伟转过头看着她,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你去找云少,把李强在百草堂的事跟他说一声。让云少给周老抠施压。周老抠一个破药铺掌柜的,云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
柳飘飘的睫毛颤了颤。她看着赵伟的眼睛,那里面有狠劲,有玩味,还有一种她熟悉的阴沉。她忽然笑了,笑得又甜又媚,拿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赵伟的胸口。
“伟哥,你真坏。”
“坏不坏的,你说了算。”赵伟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拽,低头看着她,“不过现在,你得先把我侍候好了。”
柳飘飘仰着脸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眼角往上挑着。“伟哥,那你说,我跟云少谁厉害?”
赵伟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个小狐狸精,嘴倒是甜。”
柳飘飘咯咯笑了两声,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她低头看了赵伟一眼,伸手把他拉起来,往包厢里面的休息间走。
“伟哥,我好想你,咱们先去包厢,我再去找云少。”
门关上了。
一个时辰后,柳飘飘从紫云坊出来。她换了身衣服,酒红色的紧身裙换成了深紫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低,底下是一条黑色的短裙,把两条腿衬得更长。头发重新梳过了,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补了妆。她站在紫云坊门口,拢了拢外套,往C区方向走。
云少住在C区东边那栋三层小楼里。门口的仆从认识她,把她让进去,引到二楼的小客厅。云少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把文件合上,嘴角弯了弯。
“飘飘来了。”
“云少。”柳飘飘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藤椅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又嗲又软,带着一点刚从紫云坊那边带过来的酒气,“云少这几天忙不忙?我都想你了。”
云少偏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领口,又滑到短裙底下那两条腿上,停了一瞬。他把文件放到旁边的小几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嘴这么甜,有事求我?”
柳飘飘“哎呀”一声,拿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云少说啥呢,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能来。天天来都行。”云少笑了笑,把她从扶手上拉到身边坐下。柳飘飘很顺从地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胳膊,仰着脸冲他笑。
“云少,我听说李强被云顶阁辞了?”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云少的笑顿了一下。他看着柳飘飘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玩味。“你消息倒灵通。”
“我听伟哥说的。”柳飘飘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云少,你说那个李强,在姜云那边干不下去了,又跑到百草堂去干活。周老抠那个破药铺,一天才挣八个点。你说他图啥?”
云少没说话。
柳飘飘仰着脸看着他,嘴角弯着,声音又轻又软:“云少,你说周老抠那个人,他那个百草堂,要是云家想让他换个掌柜的,他敢不听吗?”
云少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他低头看着柳飘飘,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随意。“飘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柳飘飘往他怀里靠了靠,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云少你动动手指头,周老抠就得乖乖听话。李强那种人,你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还能蹦跶几天?”
云少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手里捏了捏。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拉着柳飘飘的手往客厅里面走。柳飘飘跟着他,脚步没有迟疑。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笑又甜又软。
客厅后面是一间休息室。门关上了。
一个时辰后,柳飘飘从休息室出来,头发重新梳过了,衣服也理得整整齐齐。她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嘴角弯着,眼尾往上挑着。云少跟在她后面出来,衬衫的扣子扣好了,头发也顺了。他走到窗边坐下,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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