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献祭 (第1/2页)
诵经声很齐。
不是喊,是哼,几十个人的嗓子压低到同一个调上,嗡嗡地撞着井壁往下走。陆沉带着小队贴着井口的骨沿转过半圈,前面的石壁豁开一道口子,口子外面,是一片被骨脊圈起来的台地。
台地中央立着祭台。四四方方的骨台,高约两丈,四面凿出四道血渠,渠里的东西是暗红的,正一点一点往井里流。血渠边上跪着两排灰袍人,脑袋垂着,哼经;再外面一圈,是站着的信众,手里拿着磨得发亮的骨刀。
祭台正上方,悬着一个囊。
半透明的囊,约莫一人多高,泡在骨架上垂下来的黏液里,囊壁透出微光。囊里隐约是个人的轮廓——有头,有肩,手臂收在身侧,像胎儿一样蜷着。血渠抽上来的暗红,就顺着骨架的管子,一滴一滴喂进那囊里。囊每喂一滴,就鼓一下,鼓得比菌毯的呼吸要快。
赵磊的耳廓一抖,声音几乎是气声:“沉哥……四十六个活人。前面两排是信众,后面一排在血渠上——是'料'。“他停了一息,喉咙里像塞了东西,“有几个小的。“
陆沉看清了。
血渠尽头的骨槽里,绑着一排人。大人、老人、还有孩子。绳子勒在手腕上,勒出的血顺着槽往下淌。最靠里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娃娃,眼睛睁得很大,不哭,也不吭声,只是抖。
她抖得很有规律。三息一抖,跟菌膜的开合一模一样。
陆沉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息。
他这一路进来,见过的人骨嵌在黏膜里,见过圣教的灰袍衣角压在骨缝上。他早该想到这地方供着什么。可真看见那一排孩子,他眼底那点余光,还是冷了三分。
“沉哥。“孙强握刀的手在响。
“孙强。“
“在。“
“祭台归我。你带郑铁、石开从左边切那两排拿刀的,一个都不许跑到井口边上。“陆沉说,“赵磊,右边,报信的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孩子——“
“孩子我接。“
陆沉话音未落,人已经站了出去。
他没有藏,也没打什么手势。他就那么从骨沿后面走出来,走进台地的光里,一步一步往祭台走。星耀阶的威压铺开的瞬间,台地上那一圈骨刀,齐齐脱手砸在地上——三十几个拿刀的信众,膝盖一软跪了满地。哼经声像被一刀割断了喉咙,生生截在半空。
祭台背后,骨脊的阴影里站出来七个人。
那不是信众。那是七个不该还叫人的东西:皮肤绷成灰壳,四肢比正常长出半截,指甲全长成了骨刺,喉咙里没有声音,只有频率。它们腰上拴着骨环,环上嵌着母巢的碎屑——被“赐福“过的接引卫。
七道灰色的影子同时扑出。
陆沉连头都没偏。
孙强已经上去了。厚背刀横劈,一刀把最前那只从肩到胯劈开半扇,绿血泼了半墙;郑铁跟石开背靠背压住左翼,一矛一刀,把接引卫逼在骨台边打;赵磊退到右后方,耳廓全开,把每一只的频率起伏报成一串短词——“左二,颈后三寸““右上,肘窝空了“。探报一落,孙强跟郑铁的刀矛就落在那儿,七只接引卫没一只能扑到陆沉三步之内。
从头到尾,陆沉一步没退,也没出手。
“沉哥,七只全清。“孙强抹了把脸,喘匀了气,“黄金级的壳,里面是空的。“
“母巢喂得快,长得糙。“陆沉说。
祭台上,灰袍大祭司缓缓转过身。
那是个很老的人,头发全白,脸上刻满纹路,两只眼睛的眼白是灰的。他没跪,甚至没躲,只把手里一块巴掌大的东西举高了些——那东西泛着苍白的光,眼熟得让陆沉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一段母巢的骨片。活的。
“接引使祝由。“老人的声音居然很稳,“我等了你们二十天。“
【目标:圣教残部·大祭司(祝由)】
【阶位:黄金·被母巢骨片增益(非自主)】
【持有物:母巢活骨片(频率转换器·可引主脉频率入体短暂增幅)】
【弱点:转换率不足一成;频率入体时肉身承受反噬,增幅越久,五脏越崩】
【备注:他以为自己在借神的力量。母巢只是随手给了点渣。】
“二十天。“陆沉停在祭台下,仰头看那个囊,“你喂了二十天。“
“喂不够。“祝由的脸上浮起一种极亮的、疯的光,“母巢要一个容器。它的意识太大,进不来人的身子。我得替它造一具,从血里长出来——等它满了,它就从这口井里,走进来。“
他转向囊,声音放轻,像哄孩子:“你看,它快成了。就差最后几味——得用孩子的。“
“孩子的血,还是孩子的身子?“
“都算。“祝由说得理所当然,“能进母巢的肚子,是福。你手底下这些人的命,我也是捡着好的——“
陆沉动了。
他没上祭台。他斜踏一步,匕首反手削出,破甲蓝芒贴着祝由手腕一绞。那只举着骨片的手连着骨片一起落地。
祝由的惨叫没出来——陆沉第二刀已经按在了他喉咙上。刀刃停着,没进。
“你造的这个东西,我替你看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它不是母巢要的。“
祭台上方,那囊忽然剧烈地鼓了一下。囊壁上裂开一张没有脸的“嘴“,黏液里伸出一圈细齿,缩回去。陆沉的解析早就把它剖完了。
【目标:祭台血囊(祝由自造·“容器“)】
【基因片段:人类基因+母巢序列·失败拼接(无自主意识/无法承载主脉意识)】
【弱点:既非人,也非巢。它只是一具会咬人的空壳】
【备注:母巢没让它造这个。是它自己造的。它连自己造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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