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油尽 (第1/2页)
油站烧的是泵房,不是油罐。
这一手,陆沉到现场才看明白。
泵房在油站东南角,一间平房,四台泵。烧过之后,房顶塌了,四台泵全成了铁疙瘩。可油站的三个大油罐,立在院子里,一个没炸,一个没漏。
放火的不是不懂油。是太懂了。
它不烧油,它烧运油的那口气。油罐还在,可没泵,油出不来。
“沉哥。“赵磊蹲在泵房门口,把一块烧焦的铁片挑出来,“烧的时辰,是后半夜三点。那时候守站的人都睡了,站里只有两个人醒着。“
“醒着的那两个。“
“被人按住了。“赵磊说,“没打,就是按着。一个人按一个,直到泵房烧塌了,才放手。“
“放手之后呢。“
“什么都没拿。“赵磊说,“车没动,罐没碰,人也放了。“
陆沉站起来,看着那座塌了的泵房。
【目标:沉渊·北线油站(纵火现场)】
【手法:只烧泵房,不碰油罐】
【时序:一夜之间完成,进退无痕】
【破绽:被烧的四个泵,有三个是新的;只有一个,是灾变前的老泵。放火的人,把老泵留在了最外面——他们认得哪个泵还能修,哪个泵修不回来】
【备注:它不是来烧油的。它是来告一个数——沉渊手里,还剩四个泵。它知道这四个泵的型号,也知道备件在哪儿。】
“它比我们自己还清楚,我们有什么。“陆沉说。
“那怎么办。“赵磊问,“油罐里的油,还能撑十天。“
“十天里,得把泵做出来。“
“做泵得要备件,备件得从外头调。“赵磊说,“外头是它的地界。“
“泵做不出来,就不做泵。“
陆沉转身,望向西边。
“去炼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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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油厂在西边四十里,是灾变前留下的老厂。
到了才看清,那不是一座厂,是一片厂。
六座塔、两排储罐、一条铁轨、一间配电房。灾变那年厂里停了工,二十年风吹日晒,塔身上的漆掉光了,铁轨埋了一半在土里。可骨架还在——那些塔,还立着。
陆沉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真·解析,铺了下去。
不是铺到设备上,是铺到地里。
【目标:城西·旧炼油厂及周边(真·解析·地层层)】
【设备层:六塔中四塔可用,主体未变形;配电房损毁;罐区完好,其中两罐仍有存油,约三百桶】
【地层(关键):厂区东南,地层深处有一处“浅层油藏“——旧时代的旧井,井口已被填埋。油层深度不足百米,未采尽,油压尚存】
【旧井分布:共十一处井口,现存七处痕迹。其中三处位于厂区外,被旧土覆盖】
【最优井:曾家洼一号井。井深八十七米,井筒未塌,套管完好。井口上方覆土不足一米】
【备注:这口井,灾变前就被封了——不是采尽封的,是“不划算“封的。旧时代的账上,油便宜,不值得。可对现在的沉渊来说,这口井值一座城。】
陆沉收回解析,什么也没说。
他带人进了厂。
配电房塌了,塔身却比预想的结实。四个塔里,两个可以修,两个得拆。储罐区里那三百桶存油,是意外之喜——够沉渊顶一个月。
“沉哥。“孙强跟着走了一圈,“塔修好也没用。没井,油从哪来。“
“有井。“陆沉说。
“哪。“
“曾家洼。“
“曾家洼?“一个本地老工人凑过来,“城主,那地方我知道,早年有一口井,废了。填得实实的,土都硬了。“
“填了,不等于干了。“陆沉说,“井筒还在底下。“
“你怎么知道井筒没塌。“
“我看了。“陆沉说,“底下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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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井,用了三天。
曾家洼在厂区东南三里,是一片洼地,长满了枯草。陆沉带人挖到第八十七米,套管露了出来——锈是锈了,可没有裂。
第四天,第一次试出油。
泵是临时拼的,旧塔上拆下来的。油出来的时候,是黑褐色的,黏,走得慢,一滴一滴,落到接油的铁桶里。
第一桶接满,用了两个时辰。
老工人在桶边蹲着,看着那桶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在桶沿上抹了一下,把手指举到鼻子跟前。
“是这个味。“他说,“二十年没闻见了。“
“出油量多少。“陆沉问。
“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出十二桶。“
“十二桶,够不够。“
老工人愣了一下。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忽然抬起头:“够!怎么不够!城里的机器一天烧三桶,剩下的能存起来!“
“那这井,从今天起,归你。“
“城主,你说什么。“
“曾家洼这口井,我派人守。“陆沉说,“守井的队,叫护井队。你是队长。“
老工人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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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井队,是第七天挨的第一枪。
那天后半夜,曾家洼西边的坡上,起了动静。
不是大动静——先是一声轻响,像有人踩塌了土。守井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声,来得很近。
孙强是被第三声吵醒的。他一下从草铺上弹起来,刀已经出了鞘。
“西坡!“他喊。
守井队十二个人,八个值守,四个扑出去。孙强带着八个人,绕到井口西侧的土坎后面。
坡上有影子。
影子不止一个。孙强粗略一数——三十来个。他们的队形很散,像散兵,可散得有规律:五个人一组,每组之间隔着十几步,一点点往井口挤。
“沉哥。“孙强压着嗓子。陆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
“三十四。“陆沉说。
“怎么打。“
“它这队形,是摸哨的队形,不是攻的。“陆沉蹲下,“它不想打硬仗。它想摸到井口,把泵砸了。“
“那就别让它摸到。“
“先不动。“陆沉说,“看它走到哪一步。“
那三十四个人,慢慢往前挪。挪到离井口三十步的地方,最前那一组停住了。
停住,是因为坡下那八个值守的人,站着没动。
八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开枪。可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东西——铁镐、铁锹、撬棍。
前那一组人,愣住了。
他们等的是哨兵睡着,是缺口,是可以悄悄摸过去的缝。他们没等到缝。
“现在。“陆沉说。
孙强从土坎后面跳出去,一刀劈在最前那一组的手腕上。
那一刀不是要命,是要东西——那人手里刚端起来的制式短突,连着半只袖子,一起落在地上。
“围住两边!“孙强吼。
护井队从两侧压上。这不是正规的战斗组,是十二个矿工出身的汉子,手里是镐和锹。可他们熟了井口的地形——哪一段土坎高,哪一段落得深,闭着眼都知道。
苍穹那队人被夹在坡和土坎之间,阵形一下就散了。
散得很快。他们本来是摸哨的,装备轻,队形疏,一散就没法互相照应。有人往后撤,有人往前挤,自己撞在了一起。
孙强往里一冲,把最中那一组撞散了。他没有追——他记着陆沉的话。
“断退。“陆沉在后面说。
坡下,另一队人已经绕到了西坡的尽头。是裴钧带的。
前是井,后是坡,中间是一道浅沟。
三十四个人,被堵在浅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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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陆沉下了坡,站在浅沟边上。
沟里的人,抬着头看他。
“东西放下,人走。“陆沉说,“我要一个能说话的留下。“
沟里静了几秒。
先是第一支短突被丢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三十几件装备,一件一件落进土里。
最后留在沟里的,是一个人。
那人不年轻了,四十上下,穿的不是制式背心,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他没有枪,从头到尾都没拿过枪。
陆沉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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